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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蕊蕊:假如希腊公投选择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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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又来到了一个关头。这个周末,世界屏息静气,只听到爱琴海涛声依旧。

五年了,希腊悲剧不见闭幕。

7月1日,是希腊发放养老金和薪金的日子,也是该国实行资本管制的第三天,ATM机前,男女老幼排着长队,曾经安逸富足的希腊中产,无奈地等待贫困的降临。

政府新规:七月的第一周,每个希腊居民只能取款120欧元。过去几年里,希腊严厉的财政紧缩政策已经致使该国自杀率激增35%。

假如希腊跳崖……

历经了五年漫长而痛苦地挣扎,此刻站在悬崖边缘的希腊似乎已“看淡生死”。尽管“三驾马车”做了最后的努力,齐普拉斯政府也有意在最后一刻投降,但现在必须要等待今日的公投,希腊纵身一跃仍有可能。对于欧洲来说,这无异于丧钟敲响,悬崖之下总有什么会粉碎,要么是希腊之身,要么是欧罗巴之心。

一旦公投结果说No,债权人的要求被否决,意味着希腊将退出欧元区,欧元区经济也将剧烈动荡。届时,希腊银行将不再拥有可靠的抵押品,无法继续贷款,只能重新发行新本币,并面临大幅贬值。同时,希腊自身债务也将转嫁到其他欧元区国家,最直接的后果是巨额救助贷款无法收回。从希腊债务的构成来看,欧盟约占60%,在迄今借给希腊的3210亿欧元救助金中,约800亿欧元来自德国国家财政。德国联邦议员、绿党金融政策发言人格哈德·史克表示,一旦希腊退出欧元区,德国为此将至少损失700亿欧元。而对于西班牙、意大利等几匹虚弱的骆驼来说,这次冲击很可能就是最后那根稻草。

法国巴黎索邦大学经济学教授赵永生此前发表在《环球时报》的文章认为,希腊危机的本质在于欧盟与欧元区的构建问题,欧洲联盟只有“政治联盟”而无“财政联盟”、欧元区只有“货币联盟”而无“预算联盟”。在欧盟政治框架之下,欧元区财政仍是各自为政。欧元区其他国家中或多或少都存在预算问题,希腊悲剧只是欧盟悲剧的第一幕。

拥有全世界最大银行体系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如果希腊这块空心砖粉碎,接下来将是欧元区这座大厦的倒塌。最先开始倒下的墙面,将是“欧猪五国”。

葡萄牙目前的失业率已经高达13.7%,据欧盟统计局(Eurostat)的最新数据,葡萄牙债务占GDP之比已经攀升至130%,其中70%的债务归外国人所有。在这个水平上,基本属于不可持续债务,一个国家经济必须有3%以上的增长才能维持偿债能力,但葡萄牙实现这一增长目标基本无望。

可见,面前的悬崖深不见底,一旦希腊纵身一跃,欧元区结构性问题将整体爆发,多米诺效应之下,从货币开始的欧洲分裂将难以避免。

希腊何以狼狈至此?

事到如今,旧账又被翻起:借钱给希腊之前,国际债权人真的不清楚其还款能力吗?经济如此虚弱的国家,当年是如何进入欧元区的?

希腊于2001年1月1日加入欧元区。在推进欧洲一体化、建立欧洲大市场这个政治过程中,希腊等一些不具备成熟条件的国家也被迫推行金融部门自由化和一体化,这就使得大量外国资本流入国内,融资成本降低,从而造成经济结构的失调。在经历十余年的去工业化后,希腊已然成为了欧盟和欧元区的寄生国,外资的大量涌入,刺激了金融业的泡沫增长,而国际投资人则通过打开希腊市场、金融化其经济结构,获得高额回报。曾记否,之前的塞浦路斯亦是如此。

再往前看两年,由于欧元兑美元的贬值,导致希腊的债务在账面上不断上涨,如何缩减债务以达到加入欧元区的《稳定与增长公约》中的条件,严重困扰着希腊政府。此时高盛出手了,它为希腊量身定制了“货币掉期交易”方式,变相为希腊掩盖了巨额债务,将其顺利送进了欧元区,高盛为此获得了可观的代理费。

这种处境中的希腊,实际上就已经成了华尔街金融大鳄们面前一只待宰羔羊,如何养,何时杀,全在别人。希腊经济状况及偿还债务能力的真实情况如何,没有比替它做了假账的高盛更清楚的了。所以高盛不仅在把希腊扶上悬崖的时候大赚一笔佣金,早晚还要在把希腊从悬崖上推下来时,利用投机希腊国债的CDS再狠狠地赚一笔红利。

但是,就算一一揪出了所有参与这场谋杀的罪犯,也没什么用了,说到底,人人都有份,包括希腊自己。在这全民公决的日子,奇迹不会出现了。

欧洲一体化梦碎希腊?

从煤钢共同体到欧洲共同体,再到欧盟,半个多世纪以来,“统一的大欧洲”成了欧洲人心中一个执念。“考虑到结束欧洲大陆分裂的历史重要性和创立未来欧洲建设坚实基础的需要……”这是当年签署“欧盟条约”时整个欧洲的郑重约定,向后回应千年历史,向前呼应千年未来。但仅仅二十多年后,就在希腊出现了危机,而后面还有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

在地缘战略上,作为巴尔干国家之一,希腊退欧将使得欧盟在政治安全、军事安全等方面将面临巨大挑战,因为对欧盟来说,一个破产的希腊不仅会是一个不稳定的动荡国家,甚至可能蜕变成调转枪口的敌对国家。据英国《镜报》报道,希腊国防部长帕诺斯·卡门诺斯曾公开表示,如果欧盟停止对希腊的救助,希腊将向现有的来自各地的移民乃至恐怖分子发放出入欧盟申根区所需的文件,用移民浪潮打击欧盟。

敌对的立场,甚至会带有意识形态斗争的色彩。伦敦大学伯克贝克学院法律系教授科斯塔斯·杜兹纳日前在Open Democracy网站撰文说,“对于欧洲来说,希腊左翼政党当政,以及减免希腊债务上所要承担的风险,实际是政治上的。欧洲精英们害怕的是希腊人及其政府那种反紧缩的姿态会延及整个南欧。希腊极左翼政府攻击的是欧洲一直以来奉行的那种‘别无选择’的新自由主义。”

抱着“同归于尽”之心的希腊,面对整个欧盟,颇有“自杀式爆炸”的危险。

残酷的是,据《联合早报》报道,Statista网站进行的民调显示,在希腊最大的欧元区债权国德国,过半数受访者希望希腊脱离欧元区,只有不到30%的德国人愿意继续挽留希腊在欧元区内。在丹麦、芬兰等北欧国家,甚至在英国,普通民众也大都表示不愿意与希腊为伍。

民众不考虑地缘政治,也不考虑历史梦想,希腊跳不跳崖,是生是死,对他们来说,是外国人自己的事。

历史又来到了一个关头。这个周末,世界屏息静气,只听到爱琴海涛声依旧。

(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