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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爱华:周小平、美国梦、中国梦

如果略带瑕疵的方舟子,或者其他略带瑕疵的作家们也能自由发言,我相信这个“正能量”将更大。

最近这些日子,应该没有中国观察家会忽略周小平这个名字。自从媒体透露他是被邀请参加习近平主席主持的文艺工作座谈会的72名作家和艺术家之一,他就一夜蹿红了。在会上,习主席指示:文艺不能成为市场的奴隶。换言之,文艺应该服务于执政党的需要,而不应该服务于市场的需要。对于熟悉近代中国历史的人来说,习主席的会议让人想起72年前毛泽东在延安召开的另一场文艺座谈会。那次会议正值延安整风期间,同样提出了“文艺是为什么人的”这个问题。

习主席会议后的第二天,《参考消息》慷慨地拿出整页篇幅刊登周小平的三篇文章:《梦碎美利坚》、《飞吧,中国梦》、还有《他们的梦想和我们的旗帜》。在《梦碎美利坚》,从没去过美国的周小平刻画这样一个美国形象:人们在高物价、高税收的重负下过着不堪的生活。此外,美国的教育制度也是那么糟糕,很多大学生“在碰到13×2=?这样的数学题时还得依赖计算器”。于是他饱含爱国热情地宣告:老旧的“美国梦”现在看来已经容不下中国人的渴望,是时候追逐一个更恢弘庞大的“中国梦”了。

方舟子,一名在美国取得博士学位并且在美国居住了十年的打假专家,于是撰文引用数据和网络链接逐一驳斥周文中的一长串事实错误。例如,针对周声称iPhone在eBay上卖800美元而在淘宝只卖400美元,方舟子说事实上16G的iPhone6在美国官网售价649美元,在中国官网售价5288人民币(相当于860美元)。方于是不无嘲讽地说,周小平是在“梦游美利坚”后写下他的文章的。然而方舟子很快发现,他的这篇文章不但被删除,而且他的所有社交网站,包括有400万粉丝的微博也被销号。他的名字成了敏感词,在微博和腾讯都被被屏蔽了搜索。接着,网民传言,只要发表任何对周的负面评论,轻则被删,重则被销号,以至于一些网民调侃道,批评周小平成了网上“自杀行为”。

对网络审查制度来说,很不幸的是,很多中国网民已经使用翻墙技术突破网络控制。虽然方舟子在国内被禁声,但他马上搬到Twitter申诉自己的不公遭遇。他的那篇文章也被转发到众多海外网站,超出了中国网络审查的控制范围。正如知名社会学家李银河在她的博客中指出的那样(她的这篇博文也在发表后24小时内被当局删除),在当今的互联网时代,封一两个人、一两篇文章,除了帮他们增加点击量之外,能有别的作用吗?对方舟子和他的文章进行删除,反而激发人们的好奇心去看看方究竟写了什么。

当越来越多人看到方舟子的文章,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并且嘲讽这最新一轮的笨拙的删帖做法之后,宣传机器不得不被动作出回应,在随后的几天和几个星期,开足马力挺周。人民日报、中国日报、环球时报、中国青年报、他们的官网以及属下的所有报纸,铺天盖地的发表挺周文章。一名观察家生动地描述:周小平已经获得“国家一级保护物种”的待遇,谁都不能“攻击”他。一篇据称中国留美学生整理的文章说方舟子才是造假,并且全力为周辩护。回到那个iPhone的例子,这篇文章说,周小平写《梦碎美利坚》的时候是2012年,那时iPhone确实在eBay上卖800美元。至于周小平说的在淘宝上卖400美元的iPhone,应该是一个旧一点的型号。周没有故意捏造事实。另一些挺周的文章则说,即使周小平文中有不准确的地方,方舟子也应该对一个年轻作家(周小平33岁)的无心过错给予包容,应该给他“言论自由”的空间。一方面是方舟子被禁言,无法在网上发表任何自我辩护的声音,另一方面是党媒用“武装到牙齿”的方式挺周,同时却呼吁“包容”和“言论自由”,这似乎有一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而说到“言论自由”,最近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列出一份禁书单子,包括余英时、茅于轼、梁文道、九把刀等作家的书都被禁止出版。与此同时一名初中毕业生(周小平的最高学历)的充斥歪曲事实和空洞口号的文章却被大肆吹捧。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看,直让人疑惑究竟“中国梦”意在何方。

根据周小平自述和媒体报道,文艺座谈会结束后,习主席和周小平握手,并鼓励他“创作更多正能量作品”。人民网一篇评论员文章说“略带瑕疵的周小平,但能带给我们一个积极的心态,一颗勇敢的心”,这就是习主席所指的正能量吧。如果略带瑕疵的方舟子,或者其他略带瑕疵的作家们也能自由发言,我相信这个“正能量”将更大。(中国选举与治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