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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遥远:社科院院长为何拨亮“阶级斗争”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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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遥远,资深策划人、时评人。

世界近代史用铁的事实证明,“阶级斗争”推动社会变革,导致暴力革命,注定是一场悲剧。而“阶级斗争”给国民带来的心灵创伤,给文化传统和道德人性造成的践踏摧毁,则远远地超过一场暴力革命所造成的“看得见”破坏。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决议,已彻底否定了文化大革命。无论是“三个代表”、“和谐发展观”还是“中国梦”,都已和“阶级斗争”拜拜了。王院长此刻重弹“阶级斗争”,是否想把改革开放后的中央决议、国家领导人思想,一并列入“修正主义”的阶级斗争异端?

至今有人还想拨亮“阶级斗争”鬼火,言论自由,不奇怪。奇怪的,是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拨亮鬼火了。从执政党角度看,思想传播是一个心灵影响另一个心灵的工程,社科院院长懒在文革被窝里装睡,说梦话,够格吗?社科院院长,您虽无能让国民灵魂站立,也请不要再玩火自焚了。

拜读了中国社科院院长王伟光雄文《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并不输理》,旗帜鲜明提“阶级斗争”。我拧了一下自己大腿,以为做梦。这种上世纪文革时期的斗争哲学,早已被历史抛弃,怎会在当下中国如此光明正大鼓吹呢?到大街上随便拦住一个人,扯谈“阶级斗争”,一定以为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在德国,如果发表拥护希特勒“种族灭绝论”文章,要被正义的唾沫淹死。

王院长“阶级斗争”雄文,从头到尾,充斥着上年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革命术语,仿佛让人穿越回“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判定的”无产阶级专政年代。除了几个马克思主义经典观点,几片中国政治教科书牙慧,实在看不到王院长思想、文化上有什么创见。

王院长让人惊叹的,是他散发的大无畏革命精神。他指出了“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并不输理”的现实根源是:“今天,我们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国家仍然处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判定的历史时代,即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两个前途、两条道路、两种命运、两大力量生死博弈的时代,这个时代仍贯穿着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阶级斗争的主线索,这就决定了国际领域内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国内的阶级斗争也是不可能熄灭的。”

王院长高举熄灭了的“阶级斗争”火把,突兀而立,令人感佩。细细琢磨,心中则生发诸多疑惑和不安。

第一,王院长提出“国内的阶级斗争也是不可能熄灭的”。按照阶级斗争理论,请王院长给出搞阶级斗争的方案和方法。首先,公布财产、划分阶级。民众强烈要求官员公开财产的呼声已经很久,但一直犹抱琵琶半遮面。王院长有何奇招,把中国官员钱袋统统亮给国民?王院长本人以及社科院领导们,是否做到了带头公开财产,接受群众监督?其次,阶级斗争怎么斗?需要把“地富反坏右分子”抓起来蹲牛棚吗?需要戴高帽游街吗?再次,无产阶级要成立战斗队,要文攻武卫吗?如果人民群众认为王伟光是一个阶级敌人,是否需要打倒在地,踏上一脚?

王院长高唱“无产阶级专政”,顾名思义,如今下岗工人、失地农民最“无产”,理应优先掌握共和国政权。请王院长查一查全国人大代表有几个下岗工人、失地农民吗?再请王院长查一查哪个地方人大是下岗工人、失地农民掌权,搞阶级斗争的?按照王院长阶级斗争论点,按照“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所判定的”,民营企业家也是剥削工人剩余价值的资本家,也是无产阶级专政对象,当然不能入党。而从胡锦涛时代到习近平担任总书记,中共中央大力发展非公经济党组织,近百万民营企业家入党,请问王院长,党和资产阶级拥抱了吗?

第二,王院长提出“国际领域内的阶级斗争是不可能熄灭的”。遗憾的是,我们在世界上的无产阶级革命朋友,已如珍稀动物了。苏联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专政超级大国,只能在历史书上寻觅其幽灵和踪迹;东欧那些无产阶级专政朋友也都化作一缕缕云烟;朝鲜这个无产阶级专政血盟小弟,也不听中国阶级大哥再三劝告,一再挥舞核武试验大棒,人权劣迹斑斑,民众无自由、尊严,生活苦不堪言,还动辄绑架中国渔船敲诈勒索,谈何无产阶级友谊?如果以无产阶级革命外交视野看,中国岂非是一个长戚戚的革命寡国了?

事实并非如此。自从邓小平改革开放打开国门,融入世界,中国外交与无产阶级革命外交思维渐行渐远。近30多年中国外交史,更不固守“阶级斗争”红色阵营。胡锦涛时代提出了“和谐世界”新外交观,内涵是“坚持多边主义,实现共同安全;坚持互利合作,实现共同繁荣;坚持包容精神,共建和谐世界”。习近平主席外交思想更加务实,更具前瞻性,进一步致力倡导新型大国关系,从“革命”外交彻底转为“竞合”外交。新型大国关系内涵,用三句话作精辟概括:一是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就是要摒弃零和思维,在追求自身利益时兼顾对方利益,在寻求自身发展时促进共同发展。按照王院长阶级斗争的世界观,岂不是和阶级敌人妥协和谐,谋求新型大国关系岂不是对无产阶级的背叛吗?

王院长恪守“阶级斗争”理论,不仅荒谬,而且饮鸩止渴。人类文明和价值体系,从野蛮走向文明,是人类几千年来承前启后建立起来的。“阶级斗争”理论推翻了人类几千年发展传承的价值体系,导致人类向野蛮回归。世界历史证明,凡是阶级斗争思潮泛滥的国家,不是贫穷就是独裁。苏联斯大林时期无产阶级专政恶行的罄竹难书,中国“文革”的国家悲剧和民族灾难,已经证明。

“阶级斗争”第一个谬误,是“以贫富作为善恶评判标准”。穷人都是善良的,是阶级兄弟;富人都是邪恶的,是阶级敌人。从根本上颠覆了人类几千年来建立起来的善恶价值观。自古以来,人类都是以人的行为品格作为评判善恶依据,而不是以贫富来介定人的善恶。阶级斗争理论,让富裕成为罪恶,让贫穷成为德行,完全违背了人类道德观念。

“阶级斗争”第二个谬误,是“越穷越光荣”。越穷越光荣,向野蛮落后回归,摧残了人类勤劳本性和创造天赋,导致懒汉、恶汉越来越多,这是“阶级斗争”思想泛滥国家贫穷落后病因。邓小平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阶级斗争”第三个谬误,是“煽动仇恨”。阶级斗争理论,把人类人为划分为两个对立阶级,再把阶级分出不同等级,叫成分。把穷人的贫穷归咎于富人剥削,煽动穷人仇富,扭曲了人类社会的雇佣分工,破坏了人类和睦相处,和谐发展。煽动仇恨,向民众心里植入仇恨,让民众失去理性,变得残忍和残暴。一个民族如果被阶级斗争的仇恨所荼毒,必然向野蛮回归。“阶级斗争”以荒谬逻辑,蛊惑人心。一旦中了蛊惑,心里就充满了仇恨,成为暴力革命的信徒,冲锋陷阵,堵枪眼,炸碉堡,万死不辞。

“阶级斗争”第四个谬误,是“撕裂社会”。凡是被“阶级斗争”思潮肆虐过的国家,人际关系趋向恶化,冷漠、仇恨、暴戾,道德败坏,罪恶泛滥,都是阶级斗争恶果。新中国初起,社会风气好,罪恶少。但不久,各种杀气腾腾的阶级斗争运动接踵而至。文化大革命更加剧了国民人性恶变,中华民族传统价值观体系被摧毁得支离破碎,社会成员从此充满阶级仇恨,失去和睦善良的本性。

“阶级斗争”第五个谬误,是“反对我,就是阶级敌人”。把自己装扮成真理化身。习惯于永远光荣伟大,习惯于永远正确,习惯于自说自话,习惯于政治文化的盲目自大,习惯于不假思索的主义捍卫,习惯于对异见的残酷打击,等等。久而久之,灵魂被庸俗了,被奴役了,被腐蚀了,被抛弃了。统治者似乎变得心智不全,使得整个民族丧失信仰,民间社会缺乏活力,国家政治处于非常态。在国际外交上,习惯于用“非红即白”、“非好即坏”、“非友即敌”的眼光看世界,先是树敌,然后寻友,最后才谋事。最后的最后,只能用人民血汗钱,点燃一盏阿尔巴尼亚的孤独明灯,充一下革命门面。

世界近代史用铁的事实证明,“阶级斗争”推动社会变革,导致暴力革命,注定是一场悲剧。而“阶级斗争”给国民带来的心灵创伤,给文化传统和道德人性造成的践踏摧毁,则远远地超过一场暴力革命所造成的“看得见”破坏。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决议,已彻底否定了文化大革命。无论是“三个代表”、“和谐发展观”还是“中国梦”,都已和“阶级斗争”拜拜了。王院长此刻重弹“阶级斗争”,是否想把改革开放后的中央决议、国家领导人思想,一并列入“修正主义”的阶级斗争异端?

至今有人还想拨亮“阶级斗争”鬼火,言论自由,不奇怪。奇怪的,是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拨亮鬼火了。当年,文豪同志郭沫若执掌社科院时,写出了《我向你高呼万岁——斯大林》《毛主席赛过我亲爷爷》之类千古绝唱,文学界一致评价为“百年中国最无耻诗词”,读后可以帮人洗胃。一个文明古国、堂堂大国的人文科学掌门人,为什么总是奉献让人不适的东东呢?从执政党角度看,思想传播是一个心灵影响另一个心灵的工程,社科院院长懒在文革被窝里装睡,说梦话,够格吗?社科院院长,您虽无能让国民灵魂站立,也请不要再玩火自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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