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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志:香港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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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香港反对派进行的“占中预演”。

无论是否北京是否改变对一国两制的诠释,他们无疑是要加强对香港的控制。于是,「一国两制」的本质矛盾暴露出来:如果两制的界限是北京可以单方面决定的,那么两制就终归只是一个虚构。 北京当然很难容忍在一个威权中国底下有这么一个「特区」。

香港正在面对艰难的困兽之斗。

此刻香港面对的问题核心看似是2017的普选,但其实是香港和中国的关系,亦即一国两制能否为下去。一国两制虽然不意味着香港的民主化,但香港的民主化却必然涉及一国两制的框架。

今年七月一日数十万人走上街,人数是十年来最多的一次,原因被普遍认为是六月初北京发布的 一国两制白皮书 ,证实了大家一直以来的担忧──一国两制正在死亡中。可以说,这个白皮书就是一国两制的墓志铭。

回到历史源头,在 1984年的《 中英联合声明 》中,中国政府声明,「除外交和国防事务属中央人民政府管理外,香港特别行政区享有高度的自治权。」这也是后来1990年「基本法」的主要精神:「「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授权香港特别行政区依照本法的规定实行高度自治,享有行政管理权、立法权、独立的司法权和终审权。」邓小平强调「一国两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意思是北京不会直接治理香港。值得注意的是,「基本法」制定的历史时空正好是1989的镇压,所以「当时草拟《 基本法 》、有关一国两制的条文,都是很宽松的,因为邓小平好怕香港人会走。」 李柱铭最近在接受「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 」时说。

今年六月十日,国务院首次发布针对香港问题的白皮书,跟以往北京对一国两制的表述明显不同的是,白皮书「特别强调了中央对香港的全面管治权」:「中央政府对包括香港特别行政区在内的所有地方行政区域拥有全面管治权。……高度自治权的限度在于中央授予多少权力,香港特别行政区就享有多少权力,不存在「剩余权力」」。

白皮书一出,震撼整个香港。过去几年香港人早感觉到,一国两制的「一国」正在增强,「两制」正在消失:如梁振英选举过程,中联办前所未有地着力甚深,以致于媒体说是「西环」治港;而香港原有的言论自由、法治廉洁不断受到威胁,都被视为是「大陆化」,甚至来自北京和香港政府的各种「中港融合」计划更是直接让港人感到从政治、社会到生活上,两者距离越来越接近──但他们却是希望越远越好。这次白皮书,更是宣告了一国两制中的香港高度自治的精神,是北京可以随时收回的。

对此,民主派认为白皮书违背邓小平的承诺和「基本法」的精神,是毁弃了基本法作为北京和香港的契约。但建制派却认为,「白皮书内所有说法都是有根有据,完全跟随《基本法》和《中英联合声明》去写的。」基本法委员会成员 刘乃强接受「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采访 时表示。不过,建制派也承认有变化:因为可以说北京政府在1997年后,长期「自我约束」不干预香港,但现在他们觉得香港越来越乱,「因此以前没有(在香港)使用的权力,以后会用多一点。」

中共在港澳问题上的重要智囊学者 强世功 也在一 系列专文 中强调,回归初期是按照邓小平香港「保持不变」的思路,基本上对香港采取自由放任的不干预政策。然而,强世功说,「放任不干预政策导致一种错误的看法,认为中央甚至内地的学者专家在香港问题上发表言论就变成了「干预」香港高度自治。」由此,从2013年以来,北京在香港政制发展问题上明确放弃了以往的低调策略,而是采取高调。甚至可以说,「中央对香港的治理正从法律、经济和政治上的「一国」建构,逐步转向文化、思想上的「一国」建构。」也难怪在这过程中,香港人会感觉到,一国越来越强,两制越来愈虚。

强世功甚至也承认,「全面管治权」概念中试图用「全面」来表达中央在香港拥有权力的广泛性,从而防止香港不少人认为中央在香港除了驻军和外交之外没有其他权力。如果和过往的《基本法》理论相比较,从比较笼统的中央「管治香港」变成中央在香港拥有「全面管治权」,无疑是一个新的概念和提法。」

无论是否北京是否改变对一国两制的诠释,他们无疑是要加强对香港的控制。于是,「一国两制」的本质矛盾暴露出来:如果两制的界限是北京可以单方面决定的,那么两制就终归只是一个虚构。尤其,透过民主选出领导人的过程基本上是一个政治共同体的集体意志展现,也是一个政治共同体的自主性表现。 北京当然很难容忍在一个威权中国底下有这么一个「特区」。

(作者为台湾评论人,现任香港《号外》杂志主编兼《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总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