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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家麟:国家不是我们的,但生活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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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维稳,就是把任何人自我组织的可能性,消灭于萌芽状态。人民不能「串连」,「串连」是党的专利。人民不能组织起来,每个可悲的个体,只能直面国家机器,以卵击石。

后排左起:郝健、崔卫平、刘荻、梁晓燕、胡石根、王东成、郭于华
前排左起:周枫、徐友渔、张先玲、秦晖、野夫、浦志强

私人地方,研讨六四。结果,这张照片里,最少五人,遭刑事拘留。

他们,都是很温和的人,想起相片里,其中一位学者,曾说过的话。

这个体制,迟早要崩溃。溃败有很多方式,大家都不希望出现灾难式的崩坏。这位学者希望,体制的改变,像冰淇淋,慢慢融化,避免生灵涂炭的惨剧;但是,融化以后,还剩下什么东西,能支撑住整个国家整个民族?到时候,希望就在自发的民间组织、公民社会。

不过,这个国家,没有公民社会,连「社会」也没有。这个国家,有计划地毁灭公民社会。

我记得,在各种不同场合,不同的文章,听过读过他们的观察︰

一党独大,造成一场「社会」的生态灾难。

党与社会已融为一体,是灾难。只有党组织,没有民间社会组织;党国已变成党社会。

社会运动?连社会也没有,何来社会运动?没有社会运动,只有个人的挣扎。只要被管治机器盯上,开个会也不可以,吃个饭也犯罪。

所谓维稳,就是把任何人自我组织的可能性,消灭于萌芽状态。人民不能「串连」,「串连」是党的专利。人民不能组织起来,每个可悲的个体,只能直面国家机器,以卵击石。

人与人之间,疏离、无序,能追逐的只有钱、权,但谁都不安心,深知今天拥有的一切毫无保障,于是有机会的,赶着移民、洗钱。这个体制,要令好人失去斗心与信心,让坏人饱食、趾高气扬。这是一个养恶的机制,培养了一群不讲道德,没有底线的人。

「党国」垄断了社会,然后还振振有辞说:你要感恩。还可以大言不惭,党不能倒,因为中国会乱,等同在说︰你不要这个体制,就「揽炒」。如此体制,等同骑劫了国家,骑劫了社会。

近日,镬镬新鲜镬镬甘,浦志强、徐友渔、姚文田、高瑜、名字可能有点陌生,大家的感觉也开始麻木。恶棍就是要把狠辣手段变成常态,玩弄法律就称为法治。

他们是什么人?犯了什么罪?

﹝ 纪念六四有罪 ﹞
维权律师与知识分子,浦志强、徐友渔、刘荻等,在私人地方开研讨会讨论与纪念六四,最少五人被刑事拘留。(见主场新闻︰历史终会记住这张相片)

﹝ 泄露众所周知「国家机密」有罪 ﹞
资深记者,高瑜,被指泄露国家机密文件,相信与「七不讲」禁令有关,国家政策不准讲,连「七不讲」也不准讲。(见主场新闻︰记者高瑜北京被刑拘)

﹝ 扫墓有罪 ﹞
张善光、黎建君、欧彪峰等人,被行政拘留五日。邵阳公安罗列的「犯罪行为」,是「伙同港澳境外人士」「祭拜李旺阳」,并「打横幅」「照相摄录」,「扰乱陵园正常秩序。拜祭一位「自杀」的人有罪?但一同拜祭的港澳人士又可释放?几个人如何扰乱墓地秩序?除了死人,谁会觉得不安,觉得受到打扰?(见主场报道︰在中国,坟场拜祭也有罪)

﹝ 批评领导人者罪 ﹞
晨钟书局负责人姚文田,被指走私逃税,被重判入狱十年,他在香港一直为异见人士出书,最近准备出版《中国教父习近平》。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走私工业原料,逃税百多万,又怎可能重判十年?(见主场报道︰港书商姚文田,被深圳法院重判十年)

这些例子,只是冰山一角。我们知道,是他们较为有名气,早已建立联系网络,有一群勇敢的战友。还有众多默默无闻的蚁民,受压逼而无路诉,遭遇不公而呼声无闻,在我们视线之外,在深渊中挣扎。

内地作家熊培云在《重新发现社会》有一句:

「当主权变成难以驯服的猛兽,当国家这人之造物超出了工具的范畴转而成为人类的主人,我们最后听到的必然是意大利农妇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喊——『快跑,祖国来了!』(Hobsbawm, 《革命的年代》)」

我彷佛又听到那天,一群温和而勇敢、坚信公民社会力量的知识分子,在诉说他们为何仍要在困顿中坚持:「国家不是我们的,但生活是我们的。」(主场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