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ral European News in Chinese – 中欧与世界新闻 – 中欧社

婵娟:河流的呜咽

p121025104
南岸的阿族人在河边漫步,享受阳光。从这个角度看去背后那座桥仿佛平静美好。

河流的呜咽
——科索沃掠影及其它

泰晤士河流过伦敦,塞纳河流过巴黎,萨瓦河流过贝尔格莱德……在欧洲的许多城市里,一条穿过市区的河流总是会给这座城市平添几分韵味,仿佛一座城都活了起来。然而,在一直为民族问题所困的巴尔干半岛,有些原本美丽的河流却化身成为不同民族之间的“国界”。

如果想从贝尔格莱德租车前往科索沃,租车公司的工作人员首先会问你:去北边还是南边?同样,如果想从普里什蒂纳打车去北部的小城米特罗维察,司机会略带惊讶地问你:去南边还是北边?

这个南北的分界线,就是从科索沃米特罗维察市区穿过的伊巴尔河。贝尔格莱德的租车公司会断然拒绝想要开车到南边的顾客,而普里什蒂纳的出租车司机,也绝对不会把车开到北边。米特罗维察,是位于科索沃北部的一座小城。在南斯拉夫时代,这里曾是科索沃民族融合度最高的城市,塞尔维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在这里平等融洽地生活着。而今天,这里已经成为塞尔维亚与科索沃之间事实上的新边界。

1999年科索沃战争之后,米特罗维察的塞族居民全部撤到河的北岸,原本居住在北岸的阿族人则逐渐搬离,最终全部转移到南岸。伊巴尔河上的那座主桥,变成了隔开两个民族的关卡。目前科索沃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是阿尔巴尼亚族,塞尔维亚人只剩下不到10%,他们大都集中在米特罗维察的北部地区,死死抵抗着所谓的“科索沃共和国”。去年八月起,桥的北端更是被他们用石块堆上一人高的路障,仅留下供人通行的窄窄缺口,在桥头的简易板房前,24小时都有塞族人把守。

在普里什蒂纳,通用的语言是阿尔巴尼亚语,货币则暂时是欧元。从普里什蒂纳去往米特罗维察,一路上无论是建筑、标牌还是行人都没有多少变化,然而当车开到南岸桥头,司机便一脚刹车,从这里我们只能下车步行了。在桥的南端,有科索沃的警察和维和部队镇守,小心翼翼征得警察的同意,并一一打开携带的设备接受检查之后,我们走上了这座空无一人的桥。

北岸桥头的碎石堆上,赫然飘着好几面塞尔维亚国旗,绕过路障,便感受到几道饱含质疑和敌意的目光——他们就是桥头的“守门人”,同行的摄像赶紧上前用塞语问候几句,对方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只是走过一座数十米长的桥,却好像踏入另一个国家:这里用的是塞尔维亚的货币“第纳尔”,人们说的是塞尔维亚语,连在普里什蒂纳无法使用的塞尔维亚手机号码,在这里也突然复活了,摄像忙着给贝尔格莱德的家中打电话报平安。街边有许多涂鸦和标语,拼命地想向路人传达“这里是塞尔维亚”。

我们在山上的一座小房子里找到了TV Most——当地塞族人办的一个小小的电视台,most在塞语里就是“桥”的意思。这里的记者米拉告诉我们,居民的房屋被放火、被砸石块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有发生,已经成为不算新闻的新闻,而在那座主桥上,时隔数月总会发生一起需要维和部队出动的大规模冲突。现在北部地区的供水和供电还是依靠南部地区,所以冲突严重的时候,这里会被切断水电。那种时候走到河边望向对岸,南部灯火通明,人们都在享受夜生活,北部则一片漆黑,寂静无声,米拉说,好像他们在白天,我们在黑夜。

很多人说现在科索沃地区的形势是一天一个样,我们去的时候似乎还比较稳定,河的北岸像许多其他城市一样,沿岸有许多咖啡厅和孩子的游乐场,人们在这里享受阳光和河边的风景——仿佛河对岸那些剑拔弩张的旗帜和路障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不自然。过桥回到南岸,人高马大的塞尔维亚摄像突然又变回了畏畏缩缩的大姑娘,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也一定要有我陪同才愿意踏出酒店。回普里什蒂纳的途中警察拦下我们盘查,看到摄像的塞尔维亚护照后还用塞尔维亚语和我们闲聊了几句——在这里,年龄30岁往上的阿族人基本都会讲塞语,语调怪异但也流畅,而战后入学的年轻人们则完全不会对方民族的语言。一直记得一个国际组织在科索沃的工作人员讲过的话:到米特罗维察的塞族居住区考察时,河边的一个小孩子问他,阿尔巴尼亚人长什么样子?

回到贝尔格莱德,房东老太太听到我去了科索沃眼睛一亮说道,我们夫妻俩都是佩奇(科索沃南部城市)人!但她随即眼神又黯淡下来:不过99年之后我们就没有回去过了,现在在那里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其实米特罗维察不是特例,在波黑的莫斯塔尔、马其顿的斯科普里,都有着类似的哀伤故事。在冲突频发的巴尔干半岛,流淌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河流,大多数时候河边的人们与它们和谐共处,享受着河流赐予的美景;可惜有的时候,河流却会成为民族关系中一道血淋淋的裂痕,静静淌过的河水也好像变成呜咽,诉说着人们对过往生活的怀念,还有那一抹无奈的乡愁。

(欧洲时报中欧东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