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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瑾:欧元生死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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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雅典,在德国驻希腊使馆前,示威者头戴猪头面具,抗议各国政府采取的紧缩政策。 (图:CFP)

“欧元是走向死亡,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欧洲会真正统一,还是分崩离析?希腊只是一根燃烧的引线,整个欧元区正徘徊在悬崖边缘。”

崩溃边缘的欧元区

2012年6月17日,上周日,相当于“全民公决”的希腊大选举行,全世界都屏息凝视——一旦希腊选择抵制紧缩,退出欧元,那么花了两千多亿欧元援助希腊的欧洲央行将技术性破产,欧洲银行大约有4000亿-7000亿欧元会沦为坏账。最终,大家舒了一口气:支持欧盟救援、亲欧元的党派险胜。

2011年10月31日,时任希腊总理帕潘德里宣布,对是否接受欧盟救助计划附加的严苛紧缩条件——也就是对希腊是否留在欧元区——进行“全民公决”,他因此也成为“全民公敌”。9天后,帕潘德里被迫辞职。

彼时,欧盟还没有对可能的欧洲版雷曼兄弟时刻做好准备,希腊如果离开,欧元区也将不保。而现在,欧盟依然没有做好准备,欧盟比希腊更希望希腊留下,以换取解决欧债危机的喘息时间。

按照金融大鳄索罗斯的判断,喘息时间只有三个月。因为届时,解决欧债危机的“金主”之一、欧盟经济最健康的德国,其经济增长将开始放缓,这会让德国民众更加反对让“勤劳”的德国掏钱救“懒惰”的南欧诸国。外界普遍认为,正是由于德国的拖延以及救援力度不够,才使欧债危机越陷越深。

然而,按下葫芦浮起瓢。希腊大选第二天,西班牙又让大家稍微放下的心重新提到嗓子眼。

本周一(6月18日),欧盟第三和第四大经济体——西班牙、意大利——10年期国债收益率双双上扬,其中西班牙更是突破了警戒线7%。之前,希腊、葡萄牙和爱尔兰都是在破7后不得不接受欧盟救援。

西班牙破7,是因为当天公布的数据显示,西班牙银行业2012年4月坏账率升至8.72%,为18年来新高。尽管此前,欧盟刚承诺向受困的西班牙银行体系注资1000亿欧元,但仍然填不满因借贷利率飙升而不断扩大的窟窿。

欧盟在过去两年时间里,为GDP只有3000亿美元的希腊提供了两次共2400亿欧元的救助,尚力有不逮,如果GDP为1.4万亿美元的西班牙也申请救助,欧盟如何能应付?

据英国媒体的最新消息,欧盟很可能要宣布7500亿欧元救助西班牙意大利,方式是购买两国国债,以拉低两国的借贷利率,预防欧元区崩溃。

国际社会也在积极行动。上一次IMF为解决欧债危机筹资3800亿美元,快要弹尽粮绝。2012年6月18日正在墨西哥召开的G20峰会上,IMF又向成员国筹资4560亿美元,其中中国注资430亿美元,排在日本、德国之后。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分文未出。

希腊注定要告别?

6月17日希腊亲欧元党派赢得大选后,仍然有很多人相信,希腊退出欧元只是个时间问题。

因为在现有的欧盟救助框架内,希腊几乎不可能渡过此劫。

危机总是呼唤强有力的政府,而这恰是希腊所缺乏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由于在周日大选中胜出的最大党派新民主党得票未能超过半数,必须要联合不同理念的对手党派,组成一个“团结”的联合政府。然而,经济衰退、失业率高企,还要在民怨沸腾之际执行不讨好的减薪降福利增税裁人等紧缩政策,再加上,在选举中获得第二多席位的、反对欧盟救助的激进左翼联盟党Syriza拒绝参加联合政府,坐镇“在野党”,随时准备炮轰执政党。

如此腹背受敌,这个联合政府到底能支撑多久?

根据智库开放欧洲的预测,任何新政府最好的可能性也就是跌跌撞撞,而且很可能在6个月内,联合政府中某一个党派宣布退出,于是又要举行大选。

况且,这个联合政府一旦组阁,就要立即去和欧盟重新谈判,以便争取更宽松的紧缩政策(比如降低贷款利率、延长还款期限,要求欧洲投资银行对希腊投资,对赤字削减计划做出调整等),以缓解国内压力。

然而,谈判注定艰难。

欧元集团主席容克表示:延长希腊救助协议的期限是可以讨论的。而德国总理默克尔则说:不能接受改变希腊救助条款。

不管怎样,欧盟对希腊的救助协议即使有变,也不可能大变,希腊几乎不可能在经济衰退之中还能完成各种紧缩目标。希腊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只不过是把解决的时间再一次推迟,推迟到欧盟做好了希腊退出的准备:那就是等到欧盟对欧洲的银行体系注资,以确保银行危机可控。

欧元的未来

事实上,欧债危机现在是主权债务危机和银行危机双重叠加,由爱尔兰、葡萄牙、希腊等欧盟小经济体所引发的主权债务危机,已经演变成了更具系统性风险的银行危机,而银行危机又可能会把西班牙意大利等大经济体拖向主权债务危机。

金融大鳄索罗斯是这样解释双重危机的原因。

引入欧元后,欧元区主权债务被视为无风险,监管者允许银行买入不限量的政府债券,且只需最低拨备。而且,欧洲央行的贴现窗口对所有欧元区成员国一视同仁。成员国可以以事实上与德国相同的利率借钱,银行业很乐意持有大量欧元区疲软经济体国债,赚取几个基点的利差。比如,欧洲银行持有了超过1万亿欧元的西班牙债,其中一半是德国和法国银行持有的。这导致了整个欧元区利率的趋同。

廉价信贷给欧洲一些国家带来房地产和消费繁荣,却失去了产业竞争力。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一些欧盟国家发现,自己已是负债累累。由于印钞权已经上缴,他们没法通过印钞、降息等货币政策化解风险,最终欧洲就分裂为债权国和债务国两大阵营。

当金融市场发现原来无风险的政府债券可能出现被迫违约时,利率显著提高。这让资产负债表上满是可能违约的债券的商业银行无处可逃,从而造成了欧洲主权债务和银行的孪生危机。

本周,在墨西哥举行的G20峰会,解决欧债危机的重点已经转移到控制银行危机,包括打破主权债务和银行业之间的恶性循环,将考虑对银行资本重组和存款保险进行整合,以及将考虑整合银行规章制度的具体举措。

一个很多专家早已呼吁的所谓“欧洲银行联盟”呼之欲出。所谓欧洲银行联盟至少需要:一个欧洲存款保险机制以防止资本外逃,一个欧洲资金源以为银行重组提供资金,以及一个泛欧元区监管和监督机构。所有这些都需要德国的支持。

之前法国银行资产重组,德国人不愿埋单。然而在“不救,则欧元死”的残酷现实面前,反对成立“欧洲银行联盟”的德国也被逼妥协。6月10日,欧盟已经承诺向受困的西班牙银行体系注资1000亿欧元。

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在本周的G20峰会上表示,欧盟委员会已准备好在2012年秋天提出建立银行联盟的草案,且无需修改欧盟条约。

至于在欧盟建立财政联盟,也有积极反馈。

巴罗佐6月18日说,“对欧洲以外的人我想强调,现在我们的争论不是解散货币联盟,而是如何在货币联盟基础上建立财政联盟,甚至是真正的政治联盟。”

许多专家都认同,欧元自诞生之日起便是一种不完备的货币,只有货币联盟,没有财政联盟。然而在一个民主政体里,财政权力——包括减税、加薪、提高福利、增加政府投资等对一国政府收入的分配使用权力,恰恰是本国民主政体的核心,选战常常就是围绕这些议题展开。

如果把这个权力上缴给一个“欧元区财政当局”,或者如现在危机国那样,部分上缴给债权国德国,一方面,欧元区17国已经是史无前例的政治联盟实验将更加挑战想象,另一方面,17国中各个国家的民主制度将会有何种变化,值得关注。

(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