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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功耀:我对归真堂老总的四声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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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我国21世纪还有这样极端不道德的企业是怒不可遏的。如果我对这样的企业不能表示出愤怒,还心存有丝毫的“辩证法”与怜悯之心,我就对不起我所受过的教育,更对不起我终身所从事的学术工作。

我不但坚决反对归真堂上市,而且主张尽快关闭全国所有活熊取胆的制药企业。

不要动不动就‘中华文明’!仿佛只有愚昧、落后、不文明,不科学,不求进步的东西才是中华文明的东西;反对愚昧、尊重科学、不断寻求中华民族的文明和进步的种种努力,反倒不是中华文明的。这是什么道理?!

从1995年到2004年的9年间,全世界平均每年获得医药发明注册的新药(含全新分子实体药和me-too药)104.56个。我国在郑筱萸任内,一年之中批准的“新药”居然高达一万多个。在这样的腐败实在没有办法向人民群众交代的时候,政府把郑筱萸给杀了。

可是,杀掉郑筱萸之后,在郑筱萸任内批准入市的1万多个药,居然没有一个接受了重新审查,更没有一个药被宣布退市了。这意味着,判处郑筱萸死刑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肃贪”,不是为了纠正我国混乱不堪的医药市场。说句不客气的话:郑筱萸是白死了!

熊胆企业的创办和熊胆粉入市,标志着我国医药市场的极度混乱,也标志着我国与医药相关的政府部门的严重腐败!我想,我国政府如果不能在人命关天的医药领域,清理这样的混乱,纠正这样的腐败,就不再可能取信于民。一个不能取信于民的政府,其后果究竟是什么,自然不待我多嘴!

题记:以下内容的绝大部分基于对现场的回忆。也有部分内容是为了让读者深入地理解而增写的。(张功耀)

三月一日,我应邀到江西卫视做了一期《深度观察》节目。节目制作台本定的标题是《活熊取胆之争》。

我原本不打算参加这个节目录制。有三个原因。一个原因是,我已经在征求国内知名学者反对归真堂上市的电子邮件签名中签了我的名。第二个原因是,我对国内民众在归真堂寻求上市问题上的表现,差不多达到了我所期待的那种觉醒程度。我是做学术的。我们的职责是在人民群众还没有觉醒的方面去唤起人民群众觉醒,没有必要在人民群众已经觉醒的方面重复众所周知的话。第三个原因是,正好这一段时间杂七杂八的事情比较集中,生怕自己在耽误两天的时间之后,不能如期完成我的本职工作。

在电视台的一再邀请下,我还是答应下来了,并做了一些准备。我选择参加的关键原因是,网民在关于归正堂上市问题上还存在不少误区。我有必要引导观众走出这些误区。比如说,虽然网民反对归真堂的活熊取胆,但却倾向于寻求“替代品”。这其实是很荒唐的。事实上,这个寻求“替代品”的努力,既完全不可能,也完全不必要。直截了当地说,熊胆入药本身是一种愚昧,应当坚决禁止,而不是寻求用其它的东西去替代。

客观地说,这个节目的录制工作组织得不好。江西电视台的录制设备也比不上中央电视台、凤凰卫视、上海电视台、天津电视台。主持人的现场调动能力也明显不如这些电视台的主持人有经验。

江西电视台原本对等人数地邀请了持两种不同观点的嘉宾。反对派的领头人物是亚洲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乌女士和深圳电视台的一位年轻记者,嘉宾则是我和王署律师。支持派的领军人物是归真堂的副董事长蔡先生和中国政法大学教授陈杰人先生,嘉宾则是清华大学当代研究中心的李楯教授和《中国青年报》的曹林评论员。

出乎意料的是,在正式录制的时候,实际支持归真堂活熊取胆的竟无一人。李楯教授,从一开始就是持坚决的反对态度。他没有说过一句支持归真堂的话。陈杰人和曹林,只是在上台做嘉宾介绍的时候申明,他们只是认为归真堂申请上市,应当在我国现行的法律体制下讨论,不应该与道德问题搅在一起。他们共同认为,活熊取胆在道德上是不能容忍的。但是,归真堂是政府批准成立的合法企业,只要财务上没有问题,就应该允许上市。这种把道德与法对立起来和分割开来的观点,当然不可能坚持到底。所以,实际上他们的观点很矛盾。一方面支持归真堂上市,另一方面又反对活熊取胆。他们大概没有思考到这样一个道理:不能活熊取胆,归真堂就没有生存的空间,容许上市的实际意义也就没有了。这样一来,整个节目实际上转向了所有嘉宾对归真堂老总的“集体审判”。

坦率地说,我对我国21世纪还有这样极端不道德的企业是怒不可遏的。如果我对这样的企业不能表示出愤怒,还心存有丝毫的“辩证法”与怜悯之心,我就对不起我所受过的教育,更对不起我终身所从事的学术工作。所以,我在场上的表现,与其说是陈述观点,不如是表达了对归真堂的极大愤怒。我不是纪检干部,我没有必要请归真堂的老总“喝茶”。我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因而我也不可能摆一桌酒席去与归真堂的老总们“讲理性”。由之,我对归真堂活熊取胆所表达的任何一个意见都只能是一种怒吼。

我的第一声吼:要彻底关闭全国所有活熊取胆企业。

节目的第一个环节是双方表明自己的立场:你如何看待活熊取胆这件事?你是否支持归真堂上市。

第一个被主持人指定表明立场的是归真堂的蔡总。他强调,黑熊是一种资源。既然是资源,我们就要利用它。我们归真堂是在文明地利用黑熊资源生产熊胆粉,为人民的健康谋福利。我们的企业是经过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等多个政府部门批准,在1993年就成立了的。目前,全国从事活熊取胆的企业有68家。云云。

在他的介绍过程中,李楯多次起来打断他的话。差不多对他的每一个说法都要质疑,并且提醒他,要用符合十七大关于建设生态文明的思想来说话,要用进步的观点看待我国政府政策的演变。李楯先生,声音洪亮,义正词严,毫不退缩,步步紧逼,简直到了不让蔡总说话的地步。经过导演多次提醒,李楯才不得不做了一些让步,让蔡总把话讲完了。

李楯坐在支持归真堂的位置上,却第一个起来发难。这使我感到惊讶。当时,陈杰人和曹林还没有赶到现场。蔡总显得特别孤立。正如王署律师所说,仿佛我们三个人是在“集体审判”蔡先生。

按照节目台本,蔡总发言完毕之后,就是李楯表明态度。他没有说任何一句支持归真堂的话,而是更加清晰地用“生态文明”“社会进步”之类的观点,表达了对归真堂的激烈抨击。

李楯表态完毕以后,轮到我表态。我明确表态,所有这样一类从事活熊取胆的企业都应当关闭。

为此,我陈述了如下三点理由:

第一、熊胆入药没有传统依据。为把这个观点表达到位,我首先解释了“传统”这个概念。我说,传统传统,一是传,二是统。“传”就是要有历史沿革;“统”就是要有统一的标准。比如,过端午节,它既有“传”的沿革,也有“统”的标准。这才叫传统。我指出,熊胆入药既无传也无统。我解释说,熊是难以被捕捉得到的凶猛野生动物。能够被捕捉到的黑熊本来就不多。捕捉到黑熊的人,未必都吃熊胆。吃了熊胆又治了病的,就少之又少。吃熊胆治了病,又被熊胆治好的病例,当然就是少之又少当中的少之又少。它怎么可能形成传统呢?我国现在流行的所有传统医药方法,包括吃熊胆,都是一些现代医药骗子,打着传统的旗号,编造出来的假传统。

第二、熊胆成分十分复杂。我用“大同小异”表达了原始熊胆汁成分复杂的特点。所谓“大同”,就是所有脊椎动物胆汁的大份量成分,如,水,脂肪、胆固醇、基本胆酸(如,牛磺胆酸、甘氨胆酸,去氧胆酸)都大致相同。所谓“小异”包含两个方面的意思。首先是,基本胆酸的混合比在不同动物个体的胆囊中不同。不单是熊与猪、牛相比有不同,就是相同物种的黑熊个体之间也可以是不同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胆囊里的鹅去氧胆酸和熊去氧胆酸,它们都属于次级胆酸,它们并不是在肝脏生成的,而是在小肠里边,由小肠里的细菌代谢生成的。它生成之后,有一部分会参与胆汁的肝、胆、肠循环。所以,我们可以在肝脏也能看到这两种去氧胆酸。我特别指出,熊去氧胆酸和鹅去氧胆酸,只是一个汉语翻译问题。熊去氧胆酸并不是只有熊胆里边才有,鹅去氧胆酸也不是只有鹅胆里边才有。所有有胆囊的脊椎动物体内,都存在这两种去氧胆酸。原来,“熊去氧胆酸”这个概念是根据它的发音翻译的,叫做“乌索去氧胆酸”(ursodeoxycholic)。不知什么人,把它改译成了“熊去氧胆酸”。这才在我国普通民众当中造成了极大的思想混乱。(我记得urso是拉丁文“熊”的意思,的确因为“把它译成了“熊去氧胆酸”。这才在我国普通民众当中造成了极大的思想混乱。”——祖)叫不同动物个体的胆汁存在“小异”的另一个方面是,除这些基本成分具有不同的混合比之外,胆汁中还包含了“其它成分”。通常情况下,这些“其它成分”有20多种,多的可以达到100多种。它是由不同动物个体的肝功能和摄入状况决定的。肝功能好的动物,胆汁里边的“异物”可能要少一些。反之,则要多一些。同样道理,动物的营养摄入状况,通常也能改变胆汁成分。吃了药,胆汁里边会有药;吃了色素,胆汁里边可能会有色素;吃了有毒的东西,胆汁里边可能有毒。所以,在胆汁的“异物”当中,不乏药物、色素和毒素。“大同”的成分未必都安全;“小异”的成分通常都有害。目前,我国医药制造水平还不具备提纯胆汁的能力。我国所有熊胆企业为消费者提供的熊胆粉都不可能提纯。归真堂一类的熊胆粉生产企业,就这样把成分复杂的胆汁烘干之后,一股脑地卖给消费者去吃,这样的企业有什么道德可言?我还提到,医药学原本就是“双头蛇”(国际医学界默认的医生符号)。它暗示,医生既可以治病救人救星,也可以悄然杀人的罪犯。归真堂一类的企业,不经任何提纯就卖熊胆粉给消费者,治病救人的那一面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悄然杀人的那一面。我怎么可能对这样的骗子企业“讲理性”呢?

第三、所有中草药和中成药都没有进行工业化生产的基础。由于熊胆存在个体性的“大同小异”,我国熊胆企业没有一家有提纯胆汁的能力,所以,我国生产的熊胆粉不可能进行标准化控制。如此“大同小异”的药产品,对消费者蕴含了许多不可预知的健康风险。如此祸国殃民的企业不尽快关闭,更待何时?

在陈述了以上三点理由之后,我拍着桌子表态说,我不但坚决反对归真堂上市,而且主张尽快关闭全国所有活熊取胆的制药企业。

在我表达了对归真堂上市的坚决反对态度之后,按照节目台本安排,是王署律师表态。他的表态非常含蓄。他的核心思想是,为了满足我国某些愚民的需要,加上政府需要安置一些人就业,归真堂还是有它存在的必要的。

到后面的辩论环节上,我用“生产决定消费”这个观点纠正了王署的这个说法。我指出,我国历史上没有熊胆企业,也没有几个人真正吃过熊胆。现在我国的愚民在消费熊胆粉,完全是由熊胆粉的生产决定的。消费是可以引导的。其中一个引导机制就是,通过对生产过程的控制来引导消费。我问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有几个吃过熊胆?”。竟无一人。我说,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熊胆,至今看不出有什么不好。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上,也没有几个吃熊胆的。我继续问,世界上有哪一种疾病是非熊胆不能治的?很明显,现在那些看上去“有头有脸的人”消费熊胆粉,其实是由生产决定的消费,而不是由消费决定的生产。没有熊胆粉生产,肯定就没有熊胆粉消费。而且,这种熊胆粉消费对人类的生命安全和健康来说,不但无益,而且有害。所以,那些自以为是的“有头有脸的人”,其实是一些还不开化的愚民!

我的第二声吼:“你没有资格称‘中华文明’!”

在我们每个人都表态之后,再次轮到蔡总发言。他一开口就以“中华文明”的合法代表自居来试图表明自己下面要说的观点。我一听到这里,立马火冒三丈,毫无顾忌地向他发出了这样的吼声。我相信,这是我在场上发出的最大吼声。在我的记忆中,我也只是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对那些“教不化”的小学生发过这样的吼声。

在斩钉截铁地吼了这一声之后,我接着说:“你不要动不动就‘中华文明’!仿佛只有愚昧、落后、不文明,不科学,不求进步的东西才是中华文明的东西;反对愚昧、尊重科学、不断寻求中华民族的文明和进步的种种努力,反倒不是中华文明的。这是什么道理?!”

在我的怒吼之下,他表现得非常狼狈。一时间,他竟忘了下面该讲些什么了。对此,我也就顾不得了。

我的第三声吼:“归真堂”应当改为“归骗堂”。

归真堂一再声称,他们是在“文明地”做活熊取胆。中国中药协会的房书亭会长甚至当众撒谎说,黑熊在接受他们“文明地取胆汁”的时候还“很舒服”。 这个“很舒服”的说法引起了网民的普遍质疑和毒骂,由此也引起了“子非熊,焉知熊之痛”和“子非熊,焉知熊之不痛”的相互纠缠。

疼痛问题是当今的一个医学前沿。其实,对于疼痛程度的判断,既可以依据患者的主观陈述进行,也可以依据客观测试进行。熊不会说话,脸部肌肉也不发达,差不多处在一种皮包骨的状态。因此,黑熊对自身疼痛的表达不可能有人类那么充分。我们不能依据熊还在吃草和运动去判断熊没有感觉到痛。人类也并不是因为疼痛就不想吃东西。如果把人类的语言和脸部表情去除,人类在疼痛的时候也会吃东西,也会走动。事实上,要知道熊在接受取胆的时候是不是在痛,可以用一种客观方法去判断,那就是检测黑熊血浆里的内啡肽含量。内啡肽是脊椎动物身上由脑垂体分泌的一种天然止痛剂。熊如果感觉到痛,会分泌出这种内啡肽实现自我止痛。如果熊的血浆当中内啡肽的含量超过正常含量,就意味着熊在痛。否则,就意味着熊的疼痛感觉为零,也就是“零度疼痛”。

但是,我接着指出,黑熊的疼痛程度并不是衡量归真堂是否虐待了黑熊的关键所在。这里边涉及症状与疾病之间的一种医学哲学判断。那就是,症状严重的不一定疾病也严重;症状轻微的不一定疾病也轻微。普通感冒的症状比高血压、心脏病、早期的胰腺癌和胃癌,都要严重得多。但是,普通感冒百分之百地可以自愈,高血压、心脏病、胰腺癌和胃癌,则具有相当高的死亡率。同样道理,要减轻黑熊在接受取胆时的症状是容易做到的。切断黑熊的痛感神经,用喂食的方法,分解黑熊对于疼痛的注意力,都可以缓解黑熊的疼痛。就人类来说,在患者疼痛的时候,让患者含一口水,也具有缓解疼痛的效果。归真堂试图通过邀请记者和意见人士到场观看以证明自己的“文明取胆”。这对于稍微有点生理学和科学哲学常识的人来说,都是枉费心机的。归真堂口口声声说,他们通过多年的研究发明了“第三代取胆方法”。第一代是杀熊取胆,第二代是让黑熊穿铁马甲胆,第三代则是无管引流取胆。

李楯教授当场揭露,如果杀熊取胆,必定成本很高。这些所谓的“技术进步”是归真堂这一类的企业为了降低成本不得已而为之的,并不是为了他们所标榜的“文明”而进行的。

说到这里,再一次轮到我发言。我又冲着归真堂的蔡先生吼了一声:“归真堂应当改为归骗堂”。

我解释说,胆囊用肝总管接受来自肝脏的胆汁,并用胆总管把胆汁通过十二指肠大乳头送入空肠(十二指肠与回肠之间的小肠),没有任何脊椎动物天生了一根从胆总管将胆汁引出腹壁到体外的管子。所谓“无管引流”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尽管参观者看不到体外的引流管,但是,在黑熊的体内肯定存在一根从胆囊到腹壁的引流管。正是这根体内引流管,不但阻断了胆汁向空肠的输送,而且将胆汁引到了腹壁,成为了归真堂一类的骗子企业赚钱的商品。对动物体内的液体进行人工引流的技术,叫做人工造瘘(ostomy或artifistulation)。通常情况下的人工造瘘只用于生理学实验研究。目前,也有一些医生,尤其是中国的医生,将这种人工造瘘技术延伸运用到导尿、导屎、导血的医疗场合。国际医学界普遍不赞成使用这种技术治病,尤其不认为这是解决这些相关疾病问题的正确方向。像我国胆熊企业这样,把人工造瘘技术用于商品生产,赚取不义之财,则是绝无仅有的一种野蛮。

毫无疑问,在对黑熊取胆之前,必须对黑熊进行这样的人工造瘘。撇开对黑熊进行人工造瘘可能对黑熊造成的手术伤害不说,所有的人工造瘘都面临着三种可能的并发症伤害。一是造口旁疝;二是造口炎症,造在空肠上的瘘口会引起空肠炎,造在腹壁上的瘘口会引起腹膜炎;三是瘘口的类瘤性肌肉增殖。我在参与这个节目的时候,实际指出了笼养活熊取胆对黑熊的五大为害:1、胆萎缩;2、诱发肝癌;3、个体性矮化(像培养盆景那样会“缩龙成寸”);4、诱发疝气;5、熊爪凤爪化。这就是说,任何活熊取胆过程,不管黑熊在接受取胆操作的时候是不是“舒服”,只要这五大为害不能避免,就一定会造成对黑熊的虐待。而归真堂企业给记者看的只是表面现象,甚至连黑熊体内存在一根人工瘘管这样的事实都试图掩盖。这样的企业不是骗子企业又是什么?所以我说,“归真堂应当改为归骗堂”。

我的第四声吼:“活熊取胆和熊胆粉入药,折射出我国医药市场的极度混乱与腐败。活熊取胆企业应当全面关闭,熊胆粉应当全面退市。”

这是我在总结陈词阶段发出的最后一句吼声。在这之前,实际上还经过以下一些辩论。

我国的医药市场始终晃来忽去地活跃着政府的影子。据归真堂的蔡先生所做的现场介绍,像归真堂这样的活熊取胆企业,都是经过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卫生部、国家食品和药品管理局、发改委层层审批建立起来的。

对此,李楯先生当场驳斥说,政策和法律应当随着人类认识的进步而有所进步。我国政府批准这些企业的时候,还没有开十七大,还没有“生态文明”这个提法。现在有了这个提法之后,标志着执政党在进步。为什么不能用进步的观念来反思过去,却要停留在原来不进步的认识水平上?

我当场质询蔡先生,你们的企业是不是经郑筱萸批准之后创办的?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再追问。接着,我讲了下面的内容:

据我所掌握的统计数据。从1995年到2004年的9年间,全世界平均每年获得医药发明注册的新药(含全新分子实体药和me-too药)104.56个。我国在郑筱萸任内,一年之中批准的“新药”居然高达一万多个。在这样的腐败实在没有办法向人民群众交代的时候,政府把郑筱萸给杀了。可是,杀掉郑筱萸之后,在郑筱萸任内批准入市的1万多个药,居然没有一个接受了重新审查,更没有一个药被宣布退市了。这意味着,判处郑筱萸死刑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肃贪”,不是为了纠正我国混乱不堪的医药市场。说句不客气的话:郑筱萸是白死了!

按照江西卫视的台本安排,中间有一个辩论熊胆粉能不能替代的环节。后来由于补充录制迟到的亚洲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乌女士、中国政法大学的陈杰人和《中国青年报》的评论员曹林的相关部分,把话题岔开了。期间谈到了熊胆粉的入药问题。

从归真堂老总蔡先生的口里,我第一次听到,我国医药卫生界把从德国和意大利进口的熊去氧胆酸和鹅去氧胆酸也翻译成了“熊胆粉”。我马上指出,德国生产的熊去氧胆酸与国内生产的熊胆粉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单一分子实体的,后者是多种成分混合的。王署律师用“砂子”和“硅片”之间的差异区别了二者的不同,非常形象。我非常赞同这种类比。这意味着,我国熊胆企业是卖“砂子”给消费者,而德国和意大利则是卖“硅片”给我们。它们的品质不一样,价格也就肯定不一样。

为了使观众对国产熊胆粉保持足够的警惕,我带了两篇论文到现场。一篇是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医学院的几位先生在《肠胃癌杂志》发表的“胆酸的致肠胃癌作用”。另一篇论文是埃及开罗大学医学院的几位先生发表在《儿童外科》杂志2008年第43期的。他们收集了1985年到2005年长达20年的临床观察资料,证明了熊去氧胆酸对肝外胆管堵塞无效。

我介绍到,熊去氧胆酸是1939年被提纯出来的。方舟子先生说,1954年已经能够人工合成这种物质。之所以需要合成这种物质,是医学界发现了这种物质对于肝外胆管堵塞、胆结石、胆汁性肝硬化、延缓肠道衰老有效。最近的实验室观察表明,这种物质还具有较好的免疫应答效果,也就是能够激活一些免疫功能。开罗大学医学院几位先生的文章,因为指出了熊去氧胆酸对肝外胆管闭塞无效,所以熊去氧胆酸对肝外胆管堵塞和胆结石的愈病作用,有可能被删除。

亚利桑那大学医学院的几位先生发表的论文,揭示了混合胆酸的致癌作用。它暗示人们,胆酸在促进消化和吸收脂肪的同时,还存在不可忽视的致癌作用。有趣的是,这些致癌作用没有发生在胆酸经常存留和经过的小肠和十二指肠里边,而是发生在肝、胃、胰腺、胆囊、直肠里边。依据这个文献,混合胆酸对肝脏和胆囊的致癌作用,明显与胆酸成分的改变有关。胆酸对其它器官的致癌作用,明显是胆酸进入了本不该让它到达的地方。有经验的医生知道,胃的幽门病变会导致患者反酸。经常反酸的患者,容易患胃溃疡。这个胃溃疡不是幽门螺杆菌感染引起的,而是胆酸进入了胃部腐蚀了胃黏膜引起的。这个结论非常明显,混合胆酸因为它的偏酸特性,进入到任何一个本不属于它该去的地方,都是有害的。如果浓度过高,存留时间太长,即使在肝脏和胆囊里边也是有害的。只有当它在不断地得到更新和代谢的小肠和十二指肠内,胆酸对于人体才是安全的。能够被混合胆酸诱发的主要疾病包括巴雷特食道综合征、食道癌、肝癌、胃癌、胰腺癌、胆囊癌、直肠癌。由此可见,服用干燥的混合胆酸颗粒(我国俗称“熊胆粉”)是多么危险!

据亚利桑那大学医学院的几位先生发表的研究报告,胆酸通过五个不同的机制致癌。我原本打算把这五个机制都做一个介绍,因为时间可能太长,在主持人的建议下终止了。借这个机会,我现在把它补充完整如下:

1、增加活性氧或活性氮,使细胞氧化加强,由此增加了细胞里边的线粒体受氧化伤害的风险。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降低细胞抗氧化的能力。

2、诱发细胞凋敝而致食道癌、胃癌、胰腺癌和肝癌。

3、DNA损伤而致食道癌。

4、增加基因突变频度。

5、使染色性不稳定。

在上面的结论中,混合胆酸的致癌作用属于近几年的医学及生理学进步之后所得到认识,胆汁是多种成分的混合物则是早已写进医学专业专用的《生物化学》教科书的东西。对于前者,我国医学界不关心医学及生理学进步的人,不一定知道。但是,对于后者,我相信每一个医科大学毕业生(包括中医药大学毕业生)是一定知道的。我不是学医的。但是,我从由北京医学院编写,人民卫生出版社1978年出版医学专业专用的《生物化学》当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样的表述。我也注意到,自这本教材出版以来,没有任何一本新的医学专业专用的《生物化学》教材更改过这样的表述。我估计也没有人敢说,胆汁天生就是纯洁的。对于这样常识性的东西,有两任卫生部部长(高强和吴仪)可能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受过医学科学训练,也不具备医学哲学判断能力。其它各任卫生部部长,药监局局长,都应该是知道的。我也相信,我国参与活熊取胆医药企业创办审批的那些“卫生部专家”,也一定知道这些最具常识性的结论。但是,像归真堂这样一些祸国殃民的骗子企业居然堂而皇之地都创办起来了,并且已经延续办了19年之久。我国医药市场的混乱状况,难道不是可以触目惊心的吗?这其中所蕴含的腐败,难道是可以容忍的吗?

所以,我的观点很明确,熊胆企业的创办和熊胆粉入市,标志着我国医药市场的极度混乱,也标志着我国与医药相关的政府部门的严重腐败!我想,我国政府如果不能在人命关天的医药领域,清理这样的混乱,纠正这样的腐败,就不再可能取信于民。一个不能取信于民的政府,其后果究竟是什么,自然不待我多嘴!

评论

  • 匿名 说:

    吼得好!!! 当下就缺少张先生这样即有学识,知识,理性, 和胆识人来反驳这样的无耻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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