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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顺:民主正在破土而出—从广东乌坎事件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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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旗帜鲜明的政治组织(政党)往往是社会政治改变的第一步,但是成立独立的民间维权组织有时也能引发专制国家的民主转型,一个突出的例子就是波兰的团结工会。

这次中共当局在官民冲突中破天荒地做出了让步,公开承认了群众组织的合法性,可能为大陆民众今后的组织性抗争开了先河,或许将会群起效尤一发不可收拾。

在日前发生在大陆广东乌坎的土地纠纷中,中共最终公开承认了一度被宣布为非法组织的乌坎理事会(由村民自行选举产生)为合法组织并以其为谈判对手,并容许理事会在土地问题最终解决以前继续代表农民管理本村事务,这是中共建政六十二年以来首次松动一党专政的底线,也是第一次在集体对抗中作出了妥协让步,具有十分重要的象征性意义,怎样评价亦不为过。

根据当代政治学的角色-结构-功能学派对于政治现象的诠释,社会政治过程包括利益表达,利益综合,利益确定,利益实现四个互相联系依次递进的阶段,其中后面三个阶段主要是由各种政府机构(立法行政司法)加以完成,而第一个阶段(利益表达)则由普通民众充当主角。利益表达包括很多方式,比如在现代民主国家,民众可以通过诉求所在地区的各级民意代表,向媒体或者网络投书陈情,访见有关政府官员,通过各种组织或者政党代言,参加各种选举投票,直至群起抵制,游行抗议,街头示威(“占领华尔街”之类)等等,来表达自己的利益关注,推动决策机构采取运动。其中对于无权无势的下层民众或弱势族群来说,一种最为常见和有效的方式就是通过参加各种相关的组织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寻求自我保护,也就是说,“组织起来”或者“联合起来”。

这种利益转换的诠释为人们理解政治现象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具有一定的借鉴价值(有别于传统的“政治就是阶级斗争”,“政治就是权术谋略”等等诠释),其实通过群体互助来保护弱者自身利益的方式,人类历史早已有之,比如古代的各种教会,行会,帮会,中国特色的丐帮,盐帮,漕帮,会馆之类,现代民主国家结社自由,民间社团和非政府组织更是比比皆是,普通民众可以参与维权的机会那就更加多样化,比如劳工有各种行业工会,农民(农场主)有其农会或协会,教师有公会,其它少数民族,妇女,残疾人,同性恋,外籍移民等都有相应的组织,因此几乎人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属,一旦发生利益损害或有利益诉求,个人不必单枪匹马孤军奋战,可以随时通过所属组织出面解决问题,影响或力量要大得多(象是强大的美国劳联-产联,农场主协会,黑人民权组织等),因此问题和矛盾也容易得到解决。组织起来维护个体权益是现代公民社会的一个重要特点。

专制国家深知下层百姓集小成大的力量,因此历来视民间社团组织为洪水猛兽,千方百计禁止人民组织起来,像是古时欧洲对于宗教组织的迫害等等,目前在中国大陆,不仅成立新的政党或独立社团绝对不被允许,即使现存的各类所谓民间组织或社会团体,也都是官方或半官方机构,受到严密控制,站在政府立场上,帮助政府统治社会。比如大陆的各级工会,都是政府体制的一个部分,工会领导多是政府官员,工会经费多由政府开支,实际上是一个代表政府管理工人的官方机构。每当工人利益和政府产生冲突时,工会总是站在政府一边,以国家的名义要求工人作出牺牲,而不是象其他国家的工会一样,站在工人一边为弱者争取权益。其他的组织,像是妇联残协之类,也都是政府的鹰犬,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至于更加弱势的广大农民,民工,甚至没有自己的组织,只能含声吞气任人宰割,走投无路诉求无门,比如农民收到白条不能兑现,工地薪金拖欠无处追讨,血汗工厂民工难以忍受等等,往往势单力寡孤立无援,呼天不应喊地不灵,再加上没有其他合法途径可以解决问题,很多人走上绝路以死抗议,或者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创建旗帜鲜明的政治组织(政党)往往是社会政治改变的第一步,比如清末之民党,民国之共党,台湾之民进党等,但是成立独立的民间维权组织有时也能引发专制国家的民主转型,一个突出的例子就是波兰的团结工会。八十年代初期波兰经济陷入危机,政府宣布冻结工资并且提高物价,引起工人强烈不满,出现自发罢工和占领工厂运动,随后建立了自己的组织—-团结工会,主张采用非暴力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是苏东国家中第一个非共产党控制的独立工会,也是一个真正的工人阶级自己的组织,其后工会力量迅速壮大,迫使政府不得不承认它的合法地位并与其举行谈判,根据谈判结果于1989年举行了半自由的选举,在这次选举中共产党候选人被彻底击败,同年8月底波兰组成了由团结工会所领导的联合政府,共产主义的统治在波兰至此宣告终结。团结工会的成功事迹被其他东欧国家的各种反对团体所效仿,最后导致东欧的社会主义政权相继垮台,并促使了1990年代初的苏联解体。

这次中共当局在官民冲突中破天荒地做出了让步,公开承认了群众组织的合法性,可能为大陆民众今后的组织性抗争开了先河,或许将会群起效尤一发不可收拾。乌坎事件再次证明了大陆公民意识正在日益觉醒(包括刘晓波余杰在内的中国先进知识分子的启蒙作用功不可没),也显示了中共再也不是铁板一块,在巨大的社会压力下,正在主动地或被动地“与时俱进”,更重要的是,这也标志着中国公民社会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中国的民主运动不仅仅只是知识分子的呼吁呐喊和孤军奋战,而且觉醒了的维权民众和普通村民,也开始参与其中,组织起来表达和维护自身的权益,身体力行地学习和实践民主,这将会大大加快中国民主化的进程。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农村地区的中共统治历来薄弱,继分田承包率先发起经济改革以后,政治改革目前也在农村出现突破,乌坎事件可以说掀开了中国宪政史上的新一页,草根民主由此破土而出,未来必将会有更多的地区在维权运动中仿效乌坎农民,成立独立的群众组织来与当局集体谈判,公民社会因此就会逐渐成熟起来,真正的民主政治也就不远了。

(华夏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