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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枫:谁创造了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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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许多教会,里面的布道方式不尽一致,但有一处相同,每当批驳进化论时,传道者必解下腕上手表,作欲投掷状,言,若把一堆手表零件砸向墙壁,绝不能砸出一块走时精确的瑞士表。因此,比瑞士表还要复杂无数倍的人类,不可能没有一个创造者,必有上帝如瑞士钟表匠般,精心设计、制造了人类,以及整个世界。

这个拙劣的类比,往往赢得一些廉价的认同,让信仰顿时更为坚定执着。不说无机(inorganic)的手表零件与有机(organic)的生物细胞,有着本质的差别,就说把一堆手表零件砸向墙壁1万次,产生不了一块手表,也不意味着向墙壁砸10的1万次方次,依旧产生不了一块瑞士表。抓1万只猴子,让它们在键盘上敲打,产生不了莎士比亚的剧本,并不意味着抓10的1万次方只猴子,它们在键盘上还是打不出莎士比亚的剧本。

而以四价碳原子为骨架的有机物,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自组织(self-assembly)方式,由简单无序的分子,组成令人惊异的复杂有序结构。这种由自组织导致的复杂和有序,可以传递和积累,亿万年无穷无尽地演化,最终产生出生命,繁衍生息,仿佛一个奇迹,虽然整个过程在时间那悠久漫长的河流里,平淡无奇。

但基督教认为,凡复杂之物,必源于创造。相对简单一点的汽车、轮船等物,是人的创造;而人,无比复杂,超过世间他物,必是上帝的创造。既然如此,那么比人更为复杂的上帝,乃是谁的创造?

答案只能是这两者之一:(1)上帝由上帝之外的东西所创造;(2)上帝创造了上帝自己。(1)肯定不对,因为根据基督教的教义,上帝创造了上帝之外的所有东西,不能被自己创造的东西所创造。因而,创造上帝的,只能是上帝自己,也就是说,上帝只能是自组织出来的,也是(spontaneous) self-assembly.

这样,基督教既不承认一切如人一样复杂的东西,可以由自组织产生,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远比人复杂的上帝,须由自组织产生。陷入两难的基督教,只好诡辩,实际上拒绝回答谁创造了上帝。

这个问题的实质,是世界只可能源于无计划的自组织,而非有计划的创造。因为创造需要创造者,若无自组织,创造者本身需要其他的创造者来创造,从而形成无限的循环;而如若某级的创造者是由自组织形成的,那么世界的源头,就不是有计划的创造,而是无计划的自组织。

因此,世间万物,包括人类,皆可且仅可有两种起源之一:(1)自组织;(2)被创造,其创造者源于自组织(或者是其创造者也是被造的,但源头依旧是自组织)。人类是何种起源,从哲学思辨上无法肯定或否定其中的一种,需要证据来判断。现有的证据,指向前者。而由自组织产生比人类远为复杂的东西来创造人类的概率,要远远小于人类直接由自组织产生的概率。

退一万步,即使人类真是由高于人类的某种智慧所创造,其创造者(或曰“上帝”)也是源于自组织。这个靠自组织而形成的上帝,不可能创造出其自组织的规律,而是被自组织的规律(或曰“自然规律”)所创造。而自然规律无需创造,因为自然规律说到底就是对称不变性(比如六面完全一致的骰子,每一面出现在最上方的概率完全一样),各种各样的对称不变形,组合在一起,形成看似复杂无比,实则简洁和谐的自然规律,在无穷无尽的变换演化中,生出我们眼前的世界,还有我们自己。

(华夏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