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ral European News in Chinese – 中欧与世界新闻 – 中欧社

赵宗彪: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p110606101

任何对领袖的天真幻想,最后都会导致噩梦,德国、中国就是一个证明。

那种以为有了伟大英明的领袖就可以让国家蒸蒸日上的迷梦,通过这一百年的折腾,已彻底地破灭。

对于民众来说,只有时刻警惕自己的领袖,求得最不坏的结果,就是最好的选择。

世上从来就没有救世主,而是要时时刻刻警惕出现救世主。

现代文明的最大成果,是将权力之虎关进了牢笼。

世界上凡是权力没有关进牢笼的地方,都将思想关进了牢笼。

从来就没有救世主
读理查德·尼克松《领袖们》

美国从1776年宣布独立以来,总共不过236年。非常幸运,没有过一个皇帝,但是,有44位总统。美国总统集国家元首、政府首脑于一身,加上它是世界头号强国,所以,它是全世界最有权力者。虽说位尊权重,但总统同皇帝是绝然不同的两个东西。最本质的在于,皇帝认为,他的权力是神授与的,他是上天在人间的总代表,他就是法,除了被暴力推翻之外,只有去阎罗王报到后,才算结束任期。而且,他死后,权力还得世袭,只有他指定的人才能接班。同时,皇帝永远正确,说皇帝错误的人,本身就该死。总统全然不同,他与国民的人权全然平等:总统的所有权力,是根据选民制定的宪法授予的,让谁当,也是选民们自由选择。喜欢你,让你干,但有任期。即使在任期以内,你也得老老实实遵纪守法,否则,随时随地可以让你滚蛋。美国历史上,未满任期而下台的,除了三位病死和四位因遇刺而死以外,中途因为犯错而被灰溜溜地赶下宝座的倒霉蛋,讫今也不过一个,他就是美国的第37任总统尼克松。

1974年8月9日尼克松的被迫在第二个任期内辞职,是因为他知法犯法,在总统选举中利用职权搞秘密窃听,人称“水门事件”。同时,连累副总统阿格纽和司法部长理相森等也丢了官。不过,这位仁兄也还有才,东方不亮西方亮,退出政坛后,在隐居式生活中大量读书,尤其偏爱政治家的著作。读书之余以笔耕为乐,居然成绩斐然,先后出版了《尼克松回忆录》、《真正的战争》、《领袖们》、《别再有越南》、《1999:不战而胜》、《超越和平》。由于尼克松晚年时的辛勤劳动工作,所以最终得到了大多数美国人对他的信任和尊敬,也为他在“水门事件”中的丑闻挽回了不少面子。

这本《领袖们》,就是他丢官后的成果之一。尼克松政治阅历丰富:33岁成为美国最年轻的国会议员,40岁成为副总统,45岁成为总统。他经历了20世纪最动荡的岁月:两次世界大战和苏美的冷战。他在从政期间,访问了80多个国家,结识了二次大战后世界上几乎所有的领袖,同他们都有过亲密的接触与深入的交流。他也是美国总统中唯一同毛泽东见面会谈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下台后又受邀作为毛泽东座上宾的前总统。所以,作为一个国际战略家,他的眼光十分独到,作为一个阅历丰富的政治家,他在识人辨人上,亦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这本《领袖们》,可以说,就是他的一本品鉴世界领袖的评人录,也是作者本人最喜欢的一本书。

我一直认为,对人的鉴别,两种人最具优势,一是商人,二是政客。因为两者都是以与人打交道为职业的,而能否在短时间识别对方、取信对方,对自己至关重要,所以,两者都会精于此道。尼克松作为一国领导人,阅人颇多。他在书中介绍了英国首相邱吉尔、法国总统戴高乐、美国元帅M克阿瑟、西德总理阿登纳、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意大利总理加斯贝利、印度尼西亚的苏加诺、印度的尼赫鲁、以色列的本-古里安、梅厄总理、埃及的纳赛尔、萨达特、伊朗的巴列维、沙特阿拉伯的费萨尔、新加坡总理李光耀,中国的领导人尼克松推许周恩来,提到的还有毛泽东、蒋介石、宋美龄。共有22位世界级的大人物在他的书中得到比较充分的述评。这对于读者开阔眼界、增长知识,近矩离地观察大人物,是十分有益的。

人在本能上说,都有追求不朽的本能,权力是达成这一目标的最好途径,所以,权力往往成为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对大多数拥有权力者来说,他们之所以不愿意放弃权力,是因为他们坚信,自己能比别人更好地运用权力。事实上,不管是20世纪,还是以前的几千年,运用得好的领袖,从来太多。包括本书作者尼克松在内,做得并不成功。有些人只管现在,记不起过去,也看不到将来。有些人抱着过去不放。只有少数领袖们,能够把过去应用于现在,并且在运用中看到将来。

在我看来,一个领袖的魅力,不在于他的号召力和控制力(因为这两者,世界上所有的独裁者都做得很出色),也不在于他的任期有多长,而是表现在是否为本国人民的生存和发展作出了贡献,为人类的文明进步作出了贡献。书中列举的20世纪的领袖们,除了以色列女总理梅厄,都对权力充满渴望,但是,大部分人对人类文明的进步,贡献并不大,一些领袖甚至于习惯开倒车。二战时任英国首相的邱吉尔,一直对胜利后的被赶下台耿耿于怀,但又无可奈何,只好自我解嘲说,善于忘恩负义的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20世纪是人类历史上战乱最多、死伤人数、人祸最惨烈的世纪,作为20世纪的政治家们,对此是负有重要责任的。任何对领袖的天真幻想,最后都会导致噩梦,德国、中国就是一个证明。那种以为有了伟大英明的领袖就可以让国家蒸蒸日上的迷梦,通过这一百年的折腾,已彻底地破灭。21世纪来临之后,这种迷信大概可以消除。对于民众来说,只有时刻警惕自己的领袖,求得最不坏的结果,就是最好的选择。世上从来就没有救世主,而是要时时刻刻警惕出现救世主。

本书作者尼克松以自己的下台,诠释了美国人民的智慧:我们不能相信任何权力的拥有者,只有这样,天下才会安宁。以前任美国总统小布什的说法,现代文明的最大成果,是将权力之虎关进了牢笼。但是,世界上凡是权力没有关进牢笼的地方,都将思想关进了牢笼。

2012,1,15晚上写于白云山下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