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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放:于丹,教我如何不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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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有一定知名度的知识分子,一个被称为“文化精英”的学者,你不可能不关注身处的社会,不可能漠视民生,对社会苦难、民间疾苦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于丹教授对她自己的专业比较熟悉,基础扎实,对孔子儒家学说,特别是对《论语》的研究颇为精深(尽管孔学界对此仍有许多争议),加上形象端庄,口才一流,声音甜美,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好的教师,成为这个领域有成就的学者。

但她无法免俗,无法洁身自好去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而去扮演文化说客,卷入到熙熙攘攘浮华躁动的浪潮泡沫之中。当然,她名利双收,据说出场费都是天价了。但是,她到底不是那块料子,整天飞来飞去,讲来讲去那些东西,露出她的学养底子,以至错漏百出,出乖露丑。把好端端一个才女给糟蹋了。

听说中国著名学者、孔学专家、文化精英于丹教授近日南来澳大利亚,在悉尼、墨尔本巡回演讲。于丹女士在中国有许多粉丝。在海外也不乏崇拜者,这次大家都可以一睹她的风采了。

就在不久前,我在“共享文学空间――华文文学研讨会”上已经听到过一场于丹教授的演讲。果如传言,于丹女士一流的口才,满腹学问,引经据典,词句华美,出口成章。这样的才女,实不多见。

但华丽的词藻却掩不住这个才女的浮躁之气,诗书满腹却处处表露出虚饰、矫情、空泛的时代病。倒是看不到传统儒家知识学人的谦卑、兼容的气度。

面对台下数百位来自海外的华人作家、学者,她一开篇就说,我最近到世界各地转了一圈,刚从欧美讲学回来……这种开场白,与钱钟书笔下“兄弟我刚从欧洲英伦回来”就如出一辙了。

从欧美讲学回来就讲学回来吧。她在外面的世界看到了什么呢?“整个世界都充满动荡,到处都很浮躁,很混乱。”她举出事例,她看到乱糟糟的美国占领华尔街运动;看到英国伦敦等地的占领运动。她对此表示无比的焦虑和忧心忡忡。接下来她就大发感慨:反观我们中国社会,是多么的平和,多么的安静!我们的人民是多么的从容,多么的淡定!这就是我们的中华文化和东方文明的优势。

于丹女士的主题讲的是东西方文化。但这些问题显然并非单纯的文化问题,更多的已经是政治层面的东西。而于丹女士对国外的政治,对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实质了解多少呢?

西方民主社会的确存在不少弊病,各国都面临许多社会问题,存在不同程度的困难和危机。2008年金融风暴以来,美国不少企业倒闭,银行破产,大量的人员失业。起源于美国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很快在西方各地发展蔓延。

这样的占领运动并非挑战自由民主价值观。要知道美国民间有三亿多枪械,他们真要是想改变政体就不是如此玩法了。当然占领运动势必对正常社会秩序造成干扰,这对任何一个政府来说都是麻烦和头痛的事。但类似这样的抗议示威,正是西方民主制度纠错功能的有效发挥(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以此寻求刺激,当作嘉年华)。这次抗议活动的诉求,主要是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反对贫困化现象和贫富悬殊,旨在消除民主社会的弊病。这也是民主自由精神、价值理念的一种体现。这些行为受民主制度法律的保护,也得到包括总统在内的各届社会精英的理解。这些运动相比西方上世纪60年代大规模的女权运动、民权运动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而这些运动都有力地推动了社会历史文明的进程。

西方民众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该上班的上班,该娱乐的娱乐。只有于丹女士吓得花容失色。

同样,经济繁荣的中国也存在自己的问题。例如贫富悬殊等。中国每年约有数十万起的群体事件。每年到北京上访的访民达数十万人,各地都出现因暴力强拆造成的自焚等悲剧。在这个资讯时代,于丹女士对这些不可能全然不知(这些信息大都在国内媒体上报道)。那些天安门前上访的民众,那些往身上浇汽油自焚的强拆受害者,他们如何去从容?如何去淡定?别说他们,就是中国政府对此都有强烈的危机意识,每一天都倾尽全力在“维稳”,按下葫芦浮起瓢。又怎能从容淡定?

作为有一定知名度的知识分子,一个被称为“文化精英”的学者,你不可能不关注身处的社会,不可能漠视民生,对社会苦难、民间疾苦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于丹女士是儒学传人,孔子和儒家知识分子都注重“道”,以“道”自任(余英时语),这“道”就是责任、使命、仁爱情怀。孔子本人也非常关注民间疾苦。从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苏东坡到曹雪芹,从梁启超、蔡元培、鲁迅、胡适、陈寅恪,到林语堂先生,哪个真正有良知的知识精英会不关注民众的疾苦?于丹女士说出“何不食肉糜?”那样的话,实在是有违孔学思想和儒家精神的。

好了,不谈这些,就谈文化吧。对东西方文化,有许多人都做过深入研究和比较。一个基本认识就是,东西方文化存在差异,但无分高下、优劣。对自己的文化,我们当然也无须自卑。但也要尊重不同文化。西方文化和文明产生了辉煌的艺术成就,创造了现代科学、人文奇迹,肯定有其优秀的价值。东西方文化之间存在很强的互补性,尤其在人文科学方面,我们要学习借鉴的东西太多了。于丹女士在演讲中处处表露出东方伦理的优越感,对西方文化与宗教表示出不以为然。她甚至将武侠小说中虚构的以气当剑、杀人于无形当作中国文化的精妙典型。

为了证实她的观点,她列举出东西方许多不同的文化现象。但这些例证多与事实不符,错漏百出。试举几例。

于丹以中国文学中对“群鸟”的描写,对比西方文学中对“英雄独鸟”的崇拜,说明中国文化注重群体,而西方文化推崇个人主义。她列举出中国古典诗词、文学中有关群鸟的形象描写,因此而下结论说,中国文化中没有关于“独鸟”的崇拜情结。于丹善能背诵《论语》和许多古典诗词,难道不知道《庄子·逍遥游》中的鲲鹏展翅:“水击三千里,抟扶摇直上者九万里”的描写?那是“英雄独鸟”崇拜的鼻祖!另外,中国书法、中国国画、雕塑都有大量鹰的形象,如“英雄独立”、“鹏程万里”、“鹰击长空”等,那正是对“独鸟”的崇拜。

于丹还以中国围棋与西方国际象棋作为比较。她认为西方象棋兵是兵,将是将,等级戒律森严,死板教条。而中国围棋机动灵活,强调群体的配合,每一个子都有它重要的地位。但是她忘了,我们也有象棋,中国象棋同样等级森严,兵是兵,将是将,马行日象行田,一点不能逾越。而且,据说西方象棋也是在中国象棋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举这样的例子不伦不类,根本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于丹女士在演讲中表示出对林语堂先生无比崇敬。诚然,林语堂先生精通中西文化,致力于中华文化的弘扬、传播,是第一个系统地将中华文化用英语介绍给西方读者的中国学者。但是,他终生孜孜以求自由的思想,独立之精神,并为此奋斗不息。这更是他作为文化人思想和灵魂的核心,是于丹女士更应该崇敬的东西。在谈到林语堂先生时,于丹说,“他永远是穿着西装,而手中举着中国的烟斗。他有西洋人的头脑,中国人的心理。”

这里有一处常识错误。烟斗是西洋的东西,为十七世纪时英国人所创制,随后才传人中国。这也是许多国人的通病:误将西方的舶来品(例如马列)当作是自己的国粹。

另外,她在演讲中极为欣赏“三八等于二十三”的禅机典故(一个老和尚为平息纠纷,充当和事佬,将“3 X 8=23判成是正确答案)。这种不讲原则、没有是非观念的东方式圆滑,绝不是什么最高的智慧,而是种歪规则,往往成为现代文明进程中的障碍和阻力。更不能把它当作中国文化的精髓。于丹以此证明中国文化的高深奥妙,这就近乎糊涂了。

所有这些,都表现出于丹女士的知识局限、思想局限,学识修养的不足(学问不等于是能背诵多少诗词歌赋)。联想到不久前,北大校长周其凤口无遮栏对美国教育“一塌糊涂”的指责;以及北大教授孔庆东对北朝鲜独裁政治的吹捧推崇,就可以看出当今知识界文化界的精英是怎么回事。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一个瓦釜雷鸣的时代。

俗话说,献丑不如藏拙。“哪怕是最了不起的天才,也只能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法·德拉克罗雅)。于丹教授对她自己的专业比较熟悉,基础扎实,对孔子儒家学说,特别是对《论语》的研究颇为精深(尽管孔学界对此仍有许多争议),加上形象端庄,口才一流,声音甜美,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好的教师,成为这个领域有成就的学者。但她无法免俗,无法洁身自好去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而去扮演文化说客,卷入到熙熙攘攘浮华躁动的浪潮泡沫之中。当然,她名利双收,据说出场费都是天价了。但是,她到底不是那块料子,整天飞来飞去,讲来讲去那些东西,露出她的学养底子,以至错漏百出,出乖露丑。把好端端一个才女给糟蹋了。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