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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韩寒成了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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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

如果全国人都像韩寒这样反对革命,哪里还会有革命?没有革命,哪里还会有“改良的筹码”?韩寒想把冲在前面的民主革命者当筹码,如果他在利比这样说,那里的革命派没准会向他小腿开一枪,让他知道没有革命者愿意做别人的“筹码”。

在我青少年时期,反革命是黑五类“地富反坏右”之一,其中的“反”就是指“反革命”。当时政权名称叫做“革命委员会”,简称“革委会”。它将反对的人定为“反革命”,这人不仅被万人踩,受尽人间羞辱苦难,其亲属子女也都受到牵连和歧视,人们对他就像见了瘟疫病人一样。

这才过了40多年,世道完全变了。在国家当政者眼里,反革命成了可爱的人,仅次于他们身边的“小三”。“小三”可以“三陪”,使得他们生活舒心,反革命可以“一陪(心理按摩)”,使他们政治上没有压力,前途无忧,安心过豪华尊贵的日子。

世道变了,反革命开始“高贵”起来,许多敏感的文人纷纷成了反革命,忙着演讲,写文章,抨击革命者,歌颂真正的反革命者。例如批评革命思想家鲁迅先生,谩骂共和宪政革命领袖孙中山先生,吹捧改良派名人康有为,赞美窃国大盗袁世凯。

他们虽然忙,但心里却很踏实。一来他们感到很安全,当政者喜欢他们,主张民主革命的人即使成功了,也不会打击他们,因为这些人还主张言论自由。二来他们能得好处,至少名人能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受到国家级保护。

就在此时,一向不频繁发表博文的韩寒,连发3篇文章《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谈革命》在先,为此,我这篇文章以《谈革命》为主,顺便说《说民主》和《要自由》。

韩寒在《谈革命》文章中,开篇提到白莲教起义和太平天国运动。说“中国式的领袖,绝对不会是你现在坐在电脑前能想象的那些温厚仁慈者。这样的一个领袖,八成独断专横自私狂妄狠毒又有煽动力,是的,听着有点耳熟。”

韩寒这句话中的“是的,听着有点耳熟。”是句暗语,我给他说白了是指毛泽东领导的农民共产运动。韩寒说的没有错,白莲教起义、太平天国运动和农民共产运动性质都差不多。

白莲教以念佛得西方净土(弥陀信仰)为根本信仰。太平天国虽然是“拜上帝教”,但天王洪秀全自称是上帝的儿子,耶稣的弟弟。外国基督教徒得知给他看《圣经》,告诉他上帝只有耶稣一个儿子,其他人自称儿子要遭殃。他说《圣经》是异端,他只信奉中国籍基督教传教士梁发写的《劝世良言》。农民共产运动信仰马克思,尽管马克思是工人阶级的代言人,但他们仍然坚信不移。马克思得知说“我播的是龙种,收获是跳蚤。”。

白莲教起义、太平天国运动和农民共产运动都是农民革命,他们信仰错误,不能因此说其革命行为也错了。革命农民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如在水深火热中煎熬。他们都是因为不革命不得活才革命的,只有通过革命来改变命运,改善生活。他们的革命行动创造了历史,推动了社会不断进步。

孙中山先生曾这样评价太平天国,他说“五十年前太平天国即纯为民族革命的代表,但只是民族革命,革命後仍不免专制,此等革命不算成功。”(《民生主义与社会革命》),又说“洪氏之覆亡,知有民族而不知有民权,知有君主而不知有民主。”(《太平天国战史序》)

蒋介石对太平天国评价说:“往者,洪杨诸先民,崛起东南,以抗满清,虽志业未究而遽尔败亡,而其民族思想之发皇,轰轰烈烈,在历史上足以留一重大纪念焉。”(《太平天国诗文钞》序),又说“太平天国之战争,为十九世纪东方第一之大战。太平天国之历史,为十九世纪在东方第一光荣之历史。”(《增补曾胡兵语录注释》序)。孙中山先生和蒋介石对于太平天国运动的评价,也适用于对白莲教起义和农民共产运动的评价。总之一句话,革命有理。

当然,他们的革命都有历史的局限性,用现在的价值观衡量太暴力,太血腥,太残酷,可在那时候只能如此,也只有如此,因为革命者面对的是靠宝剑和枪支维护的专制政权。革命者不暴力,不血腥,不残酷等于自杀。

现在的反革命们抨击农民革命最激烈的是,农民革命成功后又搞专制。这种抨击一半没道理,一半有道理。世界在300年前还没有共和宪政社会,要求中国农民革命政权建立这种社会未免太高,相当于要求他们制造出火车头一样可笑。

太平天国革命时,美国已经建成了共和宪政社会,可是天王洪秀全太自大自狂,自认为是上帝的儿子(天子主人),以民众为奴仆,不肯像美国华盛顿总统那样甘愿做上帝的仆人,以民众为兄弟姐妹,一律平等对待。结果他革命成功后过上比皇帝还奢华糜烂的生活,很快就灭亡了。据说洪秀全最终因饥饿而死。农民革命成功后有错误,不能因此否定他们的革命。

中国农民共产革命的时候,世界上已经有很多很多国家实行共和宪政,毛泽东还有很多赞赏共和、宪政、民主的言论和文章,比美国总统华盛顿说的多,说的漂亮,可是做的事比中国任何一位帝王更加毒辣。他在革命成功后很快搞专制独裁,使得中国民众承受了巨大的灾难和痛苦。但不能因此否定农民求自由、求平等、求解放的革命行动,当然也就不能否定毛泽东和战友们早年为革命作出的奉献。

韩寒出生和成长在和平环境中,又在条件优越的大上海生活,没经历过苦难,自然不想革命,害怕革命,直到反对革命。尤其是他在成名之后,非常爱惜和保护孔雀般美丽的羽毛,自然不愿意再如雄鹰般展翅搏击,经历暴风骤雨。

韩寒在《谈革命》文章中犯了一个重要错误,就是把旧式的民众革命与新式的民主革命混为一谈。他不提辛亥共和革命,也不提利比亚民主革命。这些革命并没有发生见钱就抢的情况。即使是毛泽东领导的农民共产革命,也没有见钱就抢,抢了钱也不获为己有,而是“一切缴获要归公”。毛泽东所以到现在还有很大的影响力,就在于他不贪财,也不允许他下级贪财。他的问题是贪权、贪名,中国就他一人说了算,只能拥护他。

韩寒在《谈革命》文章犯了另一个重要错误,就是低估了中国民众的觉悟。尽管专制文化和教育极力毒害民众思想,限制和封锁他们接受西方民主观念,但在信息时代,具有普世价值的自由平等观念如电的速度般在天空中传播。就说乌坎村民维权抗争的例子,到目前为止,他们做的有勇气,也有智慧。我想韩寒身临其境也做不出来。民众才是真正的英雄!自以为高明者往往是幼稚可笑的。

韩寒说了一句非常幼稚可笑的话,他说“如果你硬要问我在中国,什么时候是个革命的好时机,我只能说,当街上的人开车交会时都能关掉远光灯了,就能放心革命了。”我们知道在朝鲜,只要金三世发一个指示“开车交会时都能关掉远光灯”,立刻就没人敢会车再开远光灯了,因为“最高领袖”发话了,谁会车再开远光灯,等于蔑视“最高领袖”,就要遭“严打”。难道朝鲜民众比中国民众觉悟高?到了可以革命的时候了?

韩寒在《说民主》文章中说了一句非常雷人的话。他说“中国共产党到了今天,有了八千万党员,三亿的亲属关系,它已经不能简单的被认为是一个党派或者阶层了。所以共产党的缺点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人民的缺点。我认为极其强大的一党制其实就等于是无党制,因为党组织庞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它就是人民本身”。

韩寒说这话似乎记性不好,他忘了苏联解体就是共产党内部改革派发挥了决定性作用,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和曾经是首都市委书记的叶利钦联手,使得世界最强悍的共产专制政权解体,实现了民主制度。韩寒说党就是人民,这话说对了。中国现在党员是人民,精英们常说的“党内民主”就是这个意思。那人民是什么?是奴隶,没有任何政治权利,像被判处死刑的罪犯一般被剥夺了。

在《说民主》文章中,韩寒还说了一句非常中庸的话。他说“未来的中国如果有革命,谁弱小,我就在那里,它若强大了,我就去它对手那里。我愿牺牲自己的观点而争取各派的同存。只有这样,才有你追求的一切。”

按照韩寒的逻辑,利比亚反对派弱小的时候,他会站在反对派一边支持民主革命,当反对派由弱转强,卡扎菲专制势力由强转弱的时候,他开始站在卡扎菲专制势力一边反对民主革命。只有让反对派不输不赢,让卡扎菲不死不活,才有韩寒追求的一切。我真看不懂韩寒在追求什么?也许在追求玩赛车般的快感吧。

韩寒在这篇文章里又谈到国民素质低,难以建立好制度。他用了“表面素质”“素质与人性”新提法,在先有高的国民素质,还是先有好制度,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上打转,最后也没有明确结论。

我认为,中国国民素质低,不是国民本身的过错,都是专制制度用旧思想文化和教育等方面害的。要想有高的国民素质,必须先使专制制度解体,用民主宪政制度取而代之。然后通过自由平等的,具有普世价值观的新思想文化和教育引导国民,提升国民素质。

韩寒在这篇文章最后说“暴力或者非暴力革命只能是督促改良的筹码”。如果全国人都像韩寒这样反对革命,哪里还会有革命?没有革命,哪里还会有“改良的筹码”?韩寒想把冲在前面的民主革命者当筹码,如果他在利比这样说,那里的革命派没准会向他小腿开一枪,让他知道没有革命者愿意做别人的“筹码”。

韩寒在《要自由》文章显得很无知,通篇言不及义,他似乎不知道自由真正的含义。自由是什么?就是人的个性得到最大程度的解放。只要不违反法律,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从心而为。从心而为的生活,舒展个性的生活才是最快乐的生活,这样的人生才是幸福人生。

我在美国生活12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I like(我喜欢)”,或者是“I don’t like (我不喜欢)”。可是,这话在中国很少听到,都闷在心里想,不好意思说出来。比如女人找丈夫,见了面,介绍人问她的意见,她常常不好意思说。于是,这介绍人让她点头或摇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愿意表达,复杂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韩寒在《要自由》文章中说道“如果你们坚持说,中国的文化是没有管制的,那就太不诚恳了。所以在新的一年,我恳请官方为文化,出版,新闻,电影松绑。”韩寒自以为是名人,一声恳请,官方就把捆绑在文化、出版、新闻、电影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如果真是这样,不要说革命没必要,改革和改良也都没必要,全国的文化人都跟着韩寒下跪恳请就行了。我看到古今中外,自由都是争取来的,能和平争取到最好,实在不行,绝无希望的时候宁可使用暴力。“不自由毋宁死”这句话在中国流传了近百年,可是有文学家之称的韩寒竟然说出这么无知的话——“恳请”。

我曾经很喜欢韩寒,喜欢他思想独立创新。尤其喜欢他《独唱团》的名字和初始封面设计。一个裸体双手拿着一支枪,一个圆形物体挡中央。自那以后,我成了他“粉丝团”的一员。我曾多次写专题文章赞美他,当他受到李敖父子攻击的时候,我还帮他还击。那时侯,我也知道韩寒思想比较幼稚,但相信他随着年龄增长和阅历增加,会越来越成熟。可万没想到他成了反革命。

我不主张革命,但绝不反对革命。如果有冤狱人的弟弟,冤死人儿子找到我,问我该不该革命?我会告诉他说,我希望社会和平转型到民主宪政社会,现在还有希望。如果没希望了,我会和他一起革命。如果他执意现在就去革命,我也不会阻拦反对他,因为他的处境和心情比我痛苦多了,是我无法体会的。

我不主张革命,看起来和韩寒反对革命比较接近,实际差别很大。所以,我现在郑重宣布,暂时退出韩寒的“粉丝团”。为什么要暂时呢?理由还是他年轻,思想变化快。也许有一天,他的思想像他的赛车般冲到我前面,我的思想如老式“解放牌卡车”般,再也无法追上他。现在给他下什么结论都太早,只有期待。

(《零八宪章》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