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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谈韩寒

其实我觉得韩寒对中国当代政治文化的悲观看法挺好,建立在悲观认识基础上的努力比建立在乐观基础上的更牢靠。前者引向对转型困难和漫长的心理和制度准备,后者却容易使人在理想受挫时陷入怨恨和政治虚无主义。再说万一转型其实不那么痛苦,不还算个惊喜吗?

观念有争论是好事,但是动不动将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打成“读书少”、“没文化”,好像关于当代中国变革问题的论争有一个标准答案,而这个答案就藏在某个大部头的第673页的第5行里,这是不是有点~~~

我怎么觉得韩寒还是韩寒呢,一些人的痛心疾首和另一些人的欢欣鼓舞都让我一头雾水。不理解一些人在“路线问题”上的激动,作为一个吃米饭的人,看见有人吃屎,我会大惊小怪,但看到有人吃面条,这没什么吧。如果大家想去同一个地方,跑着去还是走着去,先吃再上路还是路上买吃的,何必大动干戈呢

但我的确不同意韩寒的若干观点。第一,虽然我同意目前中国民众变革意识不足,但我认为变革并不需要全民觉醒,它往往由少数人启动,大多数人无非是搭车的。再说过度动员对于社会变革未必是好事,所谓请佛容易送佛难

第二,虽然我同意韩寒,有效民主的真实基础是民众观念和行为的变化,而不是制度的纸面变化或者上层机构的变动,但我认为民众观念的变化首先需要制度变化为其打开空间。把马放出马厩它不一定会跑,但是不放出马厩它肯定学不会跑

第三,我不同意韩寒对“文人革命”的轻蔑。第三波民主化(70年代中期以来)带来了约50个国家的民主化(也就是民主国家数量翻倍),其中绝大多数是由城市城市中产阶级、大学生和知识群体引领推动。即使有所谓“上层配合”,也往往是社会强大压力下的退让而已。

其实我觉得韩寒对中国当代政治文化的悲观看法挺好,建立在悲观认识基础上的努力比建立在乐观基础上的更牢靠。前者引向对转型困难和漫长的心理和制度准备,后者却容易使人在理想受挫时陷入怨恨和政治虚无主义。再说万一转型其实不那么痛苦,不还算个惊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