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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草子:欧美经济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前夜

如今的欧美经济的确不怎么样,说他们处在凄风苦雨中,也不算耸人听闻。但难道就没有人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当下欧美经济的低迷与混乱,酝酿的恰恰是一种结构的脱胎换骨吗?

欧洲国家已经无法离开欧盟和欧元区,在前所未有的债务危机面前,欧洲各国所作出的选择,也不是逃出或远离欧元区,而是在朝着一个更为紧密的欧洲经济体的方向努力,包括更为紧密、严格和统一的财政政策,一体化程度更高的金融体系等。

欧美经济正处在转型升级的前夜
——经济杂谈·之六

表面看起来,如今的美国,尤其是欧洲经济似已风雨飘摇,欧元区更是陷于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面对欧美的经济惨象,诸如欧元崩溃论、欧盟解体论、美国衰落论,乃至资本主义末日论的纷纷出笼,就是一件很时髦的事了。

社会现象与自然事件不同,人类中的绝大多数,包括知识分子,面对纷乱的社会景观时,很容易作出错误的判断。在社会乱想面前,一轮红日展露于地平线之上前,人们不大会知道黎明就在眼前。

天亮之前,夜色很黑,经济结构真正转型之前,难免乱像百出。老布什任美国总统的中后期,美国的经济看上去萎靡不振,当时大多数舆论都说美国可能要陷于长期衰落。因为如此,尽管老布什以零伤亡的代价打赢了第一次伊拉克战争,但美国的选民还是抛弃了他,把选票投给了克林顿。

克林顿当上总统时,美国的经济与现在有点相似,也处在十字路口,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记得有段时间,当上总统的克林顿到处演讲,说要在美国建设“信息高速公路”,以振兴美国经济。说实话,神马是“信息高速公路”?当时的我一头雾水,我相信那时99%以上的中国人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到了后来,这轮信息技术创新显山显水之后,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狗日的“信息高速公路”,就是集电视、电话、电脑为一体的升级版的互联网。但这时美国以外国家的醒悟已经有点晚了,美国已经走在了前面。用郎咸平的话说,美国抓住了产业链的上游终端,成了互联网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郎教授是个很敏锐的人,但他把美国制定游戏规则这件事,老说成是一个道德问题,阴谋诡计问题,我就不敢苟同了。游戏规则问题,说到底还是一个创新能力问题。一种东西该由谁来制定游戏规则,还是得看谁是这种东西的首创者。二道贩子就很难制定游戏规则,因为某种东西到二道贩子手上时,游戏规则早已出台了。中国如果不能成为某种新技术、新经济、新产业的首创者,永远也当不了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美国这个狗日的国家,不仅是经济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军事领域也莫不如此。第一次伊拉克战争前,在长达几十年时间里,各国都在重蹈二战以来的老路子,拼命发展传统的海陆空军力。无非是把坦克做得高级一点,飞机造得更精致一点,即使想到了导弹,想的也是如何把核弹头挂在导弹上,让导弹飞得远一点。但第一次伊拉克战争一开打,各国的所谓军事迷就傻了眼,他们看到的是一种与传统战争完全不同、以零伤亡为标准的新型战争游戏。显然,这一次美国又占了先机,成了这种新型战争模式的游戏规则制定者。

美国的这一步,把大多数国家远远甩在了后面,迄今为止,这些国家仍在重复美国的套路,还在美国的屁股后面追赶着。问题是美国的创新也在花样百出。就连上台不到四年的奥巴马,也在军事领域搞出了自己新名堂,这就是无人机加特种部队的军事打击模式。这种军事打击用在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地,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战绩。由于有了这种新模式,美国已开始在非洲建立军事基地,在那里部署无人机,派出了特种部队,也一洗了克林顿当年败走索马里的耻辱。

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是为了提醒各位,不要被表面现象蒙住眼睛,更不要为表象欣喜若狂,何况有些所谓的敌衰我盛的故事,很多还是有人意淫出来的。如今的欧美经济的确不怎么样,说他们处在凄风苦雨中,也不算耸人听闻。但难道就没有人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当下欧美经济的低迷与混乱,酝酿的恰恰是一种结构的脱胎换骨吗?另一方面,现在人们津津乐道的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对老牌发达国家的取代,又有多少含金量呢?这些新兴国家,除印度外,又有哪个国家的增长,显示出了发达国家应具备的起码的结构特征?连毛都看不到!这些主要的新兴国家中,中国的增长,依靠的是低端产品的出口和基础投资,俄罗斯的增长,靠的是卖石油天然气!

让我们看看欧洲吧。一段时间以来,欧洲的确被债务问题弄得乌烟瘴气,出现了严重债务危机的希腊、意大利等国,更因此而导致了较严重的政治动荡,罢工示威活动此起彼伏。但所有这些乱象中,我们看到有哪个国家、哪种政治势力想趁机脱离欧盟、退出欧元区、或者将欧盟和欧元区肢解掉吗?没有。我们看到的是一种相反的趋势,不仅那些在野的政治势力没有分家的意愿,那些因为同属欧盟或欧元区,不得不对债务危机国施以援手的国家,也没有丝毫心灰意冷而打算散伙的念头。希腊、意大利等债务危机最严重的国家,原来的总理都因为债务危机下台了,换上了新掌门人。可这些新掌柜们是什么人?他们都是没有什么政治背景的经济专家,而且他们都在欧盟的金融或财政专业机构任过职,都是些欧元区的坚定捍卫者。所以这些事实都表明,欧洲国家已经无法离开欧盟和欧元区,在前所未有的债务危机面前,欧洲各国所作出的选择,也不是逃出或远离欧元区,而是在朝着一个更为紧密的欧洲经济体的方向努力,包括更为紧密、严格和统一的财政政策,一体化程度更高的金融体系等。

财政、金融、经济治理模式更为紧密和统一,朝那个方向努力?当然是向高标准看齐,而不是迁就希腊之类的下三烂国家。这种标准也有现成的,就摆在欧洲各国的眼前,那就是德国的经济模式和治理理念。与希腊这类生产效率不高、却沉溺于高福利之中的国家不同,德国的特点是:有发达的高竞争力的制造业,福利却是中度的(与本国的生产力水平相比),财政政策稳健,金融业强大而又均衡。不难设想,如果欧洲吸取了本次债务危机的教训,能向德国模式靠拢,以德国的经验为蓝本,在欧盟和欧元区建立起更加稳健和统一的财政金融体制,欧洲不仅能走出债务危机,而且将展示难以估量的新的竞争力。

说到德国,就不能不说说欧美各国的差异。总体来说,在这次的欧美债务危机中,几乎所有发达经济体都不同程度受到了冲击,各有各的麻烦事。但它们之间的差别也非常明显,至少呈现出三个层次:德国和美国的经济表现仍是一流的,其次是法国和英国,而希腊、意大利、西班牙经济体,就经济结构、经济的治理水准和表现而言,就只能归列于三流或末流阵营了。德国就不用多说了,在如此严重的全球经济大环境下,德国仍能保持强劲的增长,并且财政与金融体系都非常稳健,不能不令人佩服。现在来说说美国。从各项主要的经济数据看,美国的经济表现其实也不错。正因为今年以来的美国经济,能给人以乐观的预期,在如此严峻的经济形势下,全球的股市才没有崩盘,没有进入熊市,美元也仍然是全球投资者最看好的货币。刚公布的一组数据表明,今年四季度美国GDP增长有望达到3%,明年全年的增长也不会低于这个数值。美国的GDP规模约为中国的三倍,这意味着,如果明年美国的经济增长率能达到3%,它在一年内增加的GDP,中国需以9%的GDP年增长率,才能追平。

在经历了2008的次贷危机后,美国经济能不声不响地走向复苏,复苏的步伐也比较稳健,这主要得益于美国内在经济结构的稳定和强健。次贷危机虽然给美国经济造成了很大损失,但并没有撼动这个结构,伤了皮却没有伤到骨头。也因为如此,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华尔街对全球金融市场的操弄,也不能说成是美国经济复苏的主因。就资源禀赋、劳动力规模和素质、市场经济的成熟度、法治的健全、创新能力而言,美国仍然是全球最有发展潜力的经济体,这才是美国经济能够稳健复苏的根本的原因。

美国经济在复苏,但有一项指标却很难看,那就是失业率,一直在9%以上的高位徘徊。经济在增长,失业率却下不来,因为如此,奥巴马就想到了要向中国学习,希望在美国也掀起一轮投资高潮,建高铁,修高速公路。可惜奥巴马虽然贵为总统,手上却没有财权,美国的财权在国会。美国高度自治的各州政府,也把总统的投资呼吁当成了耳边风。这件事再次证明,美国经济增长的不那么亮眼,这个国家出现的种种“不如意”的经济现象,在很大程度上是政治而非经济问题。如果奥巴马是中国领导人,他发出了大规模基础投资的号召,会出现什么情况?这个国家立马就会变成一个大工地,GDP能很快拉升好几个百分点,失业率也能立竿见影地降下来。问题是美国的体制决定了,它的GDP不能这么增长,就业问题也无法通过这种办法来解决。它的体制把自己的经济逼向的是另一种发展方向,那就是主要依靠创新和结构升级,靠集约化而不是粗放的投资来解决问题。因此,我们看到美国的每一点经济增长,背后都有经济质量提升的影子。

经济在增长,却没有创造多少就业岗位,这的确是个问题,这个问题也很吊诡。这里面有时滞的问题,但在我看来,恐怕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至少,这一现象表明,美国的这次经济复苏,如同它以往历次的复苏一样,绝不是数量上的简单重复放大,而是包含了创新的元素。在这次的复苏中,即使制造业的回流起了很大作用,回流的也不会是低端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对美国来说,这些产业也许就一去不返了,它现在做的事情,主要是在制造业的价值终端上,做一些价值延伸而已。因为这种延伸,美国对全球制造业的高端控制,将出现一些新的的特点,在这条价值链上的利润,也将更多地流入美国佬的荷包内。

如果我们看看美国正极力推销的TPP模式,琢磨一下其中的一些主要的游戏规则,就不难看出一点端倪来。随着这个模式有关信息的进一步披露,我们还能看出更多的道道来。这个模式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解读,但有一点却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它也许是一种比欧盟更有效率,交易成本更低,却同样规避了主权问题的跨国经济合作组织。并且,这个组织所控制的不仅是贸易,它的手还伸向了制造业。它控制的也不仅仅是贸易和工业品的制造和贸易,还涵盖了最古老的农业,最前端的新技术等等。

至于本次危机过去之后,欧美经济具体会转型升级为什么样子,以什么为基本动力,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当年的那个“信息高速公路”是什么东东一样。我敢确定的只是两点:第一,这次的危机不是欧美经济走下坡路的拐点,而是它们的经济又一次转型升级的起点,危机之后,我们能看到的不大会是一个衰落的欧美,那里反而会展现出一批竞争力更强的经济体。第二,它们的这次转型升级,不会是某一单纯的技术因素在推动,更不可能是中国正在热炒的所谓绿色经济、环保产业作用的结果,这些所谓的新能源产业、绿色产业,没有一个谈得上已经成熟,在效率与环保上与传统产业相比,也没有什么泾渭分明的优势,承担不了如此的重任。这次的转型升级,很可能事关多重因素,升级的领域,也包括技术、制度、商业模式等各个方面。届时我们可看到的,是一种涵盖了多重创新要素的经济体。

人类社会的历史,也会在某种意义上服从惯性定理。有两种基本的制度和文化模式,因而也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惯性:一种模式下,每当社会出现危机时,统治者首先想到的就是维稳。这就好比一栋房子开裂将倾时,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拿竹竿撑着。这些竹竿当然能将破房子支撑一段日子,但久而久之,重荷之下,房子终将倒塌。然后人们又在废墟上重复建设,建出来一栋与从前一样的的屋子,历史就在这种重复中循环,鲜有什么真正的创新。另一种惯性是,每当危机来临,人们便会想到变革,也就是房子出现裂缝时,赶紧更换梁柱,调整建筑的结构,更新房子的材料等。这样一来,人们便不必周期性地面对一堆废墟,一地鸡毛了,他们的建筑始终耸立在那里,但又处在变革更新之中,历史是连贯而又延伸发展的。就我看到的历史而言,近300年以来,欧美国家历史的惯性,基本呈现出来的是后一种特质。这也是从马克思开始,虽然有无数人在预言资本主义的崩盘,但每次的这类预言都会落空的根本原因。

这次还会如此吗?好在时间不长,短则三四年,长则四五年,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这一天我们都看得到,到时候再来做结论吧。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