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ral European News in Chinese – 中欧与世界新闻 – 中欧社

小宝:搞笑就要不正确

禁忌是所有娱乐——包括语言娱乐的救星。哪里的禁忌越多,哪里的笑料越多。

印度裔加拿大人罗素·多米尼克·彼得斯,没读过大学,不修边幅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满嘴脏话,却是北美最受欢迎的脱口秀笑星。一个人,一只话筒,一个半小时的演出,没有一秒钟冷场,每分钟三个笑点,让全场各族观众开怀大笑唾涕四溅人仰马翻。以中国的行当分类,彼得斯应该算单口相声演员。他是全世界曲艺界最能赚钱的,一年净收入一千万美金。

多年来北美提倡政治正确,设置种种话题禁忌。例如不得取笑各国移民少数族裔,保护弱势人种。彼得斯偏偏逆势而行,大肆调戏印度人、中国人、黑人、哥伦比亚人、牙买加人……下刀一年比一年狠。说来奇怪,他的脱口秀能大行其道风行天下,最捧场的恰恰是被他反复糟蹋的印度人、中国人、黑人、哥伦比亚人、牙买加人……

他自己是咖啡色的印度人。他有关印度人的段子最多。印度人发明了阿拉伯数字0。彼得斯告诉我们这个伟大发明的起源:印度人出了名的抠门。有一个印度古人,面对1、2、3、4、5、6、7、8、9一堆数字,连连摇头,没有一个数字是他想付账的钱数,另一个聪明的印度人于是画了一个圈,“这是什么?”“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木有。什么都不值。”“那好。就是它了。”

全球抠门排行榜前三位,彼得斯说,第一肯定给印度人,中国人紧随其后,犹太人仅列第三。有一家路易·威登精品店,印度人天天路过,从来不进门,不管它打折不打折;犹太人只在打折的那天进去淘货;中国人天天进,从来不买。售货员问:“先生想买什么?”“不买。看看。”售货员一转身,中国人掏出照相机咔啾咔啾咔啾咔啾,一回家马上把照片发到香港——“快去仿造。然后卖给印度人。”在彼得斯的笑话库里,姜黄色中国人的段子也是排名第二。

有两句话在彼得斯的追随者中万口相传,一说就让人笑得打跌。第一句话是彼得斯模仿印度人打孩子时父亲的威胁:Somebody gonna get a hurt real bad,这句话用上海话来译可得其神:有人想寻生活吃了。另一句是中国人做生意时常常用来忽悠买家的:Be a man。“快掏钱。Be a man(爷们点,像个男人)快掏钱。”

彼得斯说,上帝给印度人造男性设备时不太友好,才具庸常,没给多一点。上帝说,“好啦,印度人。你们将是电脑高手,你们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你们一旦来到好地方就能脱颖而出取得成功……”“那鸡鸡呢?”“不好意思了。随大流。”然后上帝把黑人拉到一边,悄声说:“你们吃苦几百年,真对不起。多给点鸡鸡吧。那是我从印度人那里匀过来的,拿着吧,颜色很配(colour matches perfectly)。”说到这里,剧场里的观众已笑倒一片。彼得斯意犹未尽:“我有一个理论,兵器越短,出师越多。这是弱小人群为尊严而战,逮住啥就要上啥。你们不信,看看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两个国家。”到了他也没把中国落下。

加拿大多伦多大区里有一个叫Brampton的小城,彼得斯就在那里长大。小城生活教会他一个成功的秘诀:做局外人。Brampton是多伦多的局外人,他是印度裔棕人,在Brampton又被视为局外人。局外人有局外人的好处,永远置身事外,永远都可以做一个清醒的旁观者。他很留意各种小事,以小见大,一语中的,片言破功。

他的这点心得也被编成了段子。他说他在加拿大出生,印度人种。一直有一颗火热的印度心。有一年去印度,他在飞机上热血沸腾,恨不能一头扎进恒河。飞机一落地,他对空姐高叫:快开门快开门。快让我出去我要教印度人认识什么是真正的印度人。空姐打开舱门,就在这一瞬间,他立刻变回加拿大人。他以为他踩到屎了,印度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怪味像一坨大便劈头盖脑砸了过来,好像印度专门雇人在每一架降落的飞机前拉屎。他不愿去印度舅舅家里住,要住高级宾馆。“我离不开奢侈品。我的奢侈品就是抽水马桶、草纸,我不想用杯子擦屁股。”

遵照北美社会的主流想法,彼得斯的表演大大的不正确。但是,就是靠对禁忌的冒犯,成就了彼得斯笑王的地位。禁忌是所有娱乐——包括语言娱乐的救星。哪里的禁忌越多,哪里的笑料越多。彼得斯比较开心,他生活的社会“人们自己决定,而不是权力决定什么才是好的。灌输的饲料并不是人们真想吃的”。在那里,他可以赚进千万美金。换个地方,他会被塞满一嘴大粪。

(上海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