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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石:99%为什么反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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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李才元认为,不论是美国还是中国,包括世界各国在内的全球经济正在经历一场“金融内战”:经济结构中,实业是造血的骨骼,资源和金融是吸血的皮肉,二者必须有个合理的比重;世界经济如今就像得了“肥胖病、高血压”的人,早已气喘吁吁。对各国来说,走出大危机的惟一出路是“止血加造血”——抑制资源泡沫、限制金融炒作、管住货币滥发、扶持实业和科技创新。

美国纽约的“占领华尔街”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三周。最初,这被认为不过是一场失业青年发泄不满的“闹剧”,华尔街人士甚至讽刺说,这是“一群无事可干的人聚起来开一场PARTY”而已。但局势发展正在超出很多人的想象。如今,抗议活动已由纽约蔓延到洛杉矶、波士顿、芝加哥等50多个大城市。活动的发起人甚至宣称要发起一场全球运动。

毋庸置疑,美国的游行抗议活动将目标锁定为华尔街,旨在表达对美国金融体系的不满,的确暴露了美国社会所面临的最急切的现实问题。正如抗议者的口号“我们代表社会的99%,我们不再忍受那1%的贪婪与腐败”。然而问题是,99%为什么要反对1%?

独立经济学家谢国忠认为,过去20年间宽松的货币政策,制造了数额巨大的投机资本。因为全球经济的规模有限,不足以支撑投机资本的预期回报水平,投机资本只能制造大幅度的市场波动,来“掠夺其他凡夫俗子的财富”。

在他看来,华尔街上的抗议活动同前一阵伦敦街头的骚乱都源于同样的理由:政府削减财政赤字的做法,让穷人最先蒙受了损失;而金融投机制造巨大的市场动荡,获利来源主要是中产阶层,投机者利用他们的无知或者无助,夺走他们的财富;各国央行打着刺激经济的旗号,拼命增发货币,同样也在侵蚀中产阶层的储蓄,降低普通老百姓的购买力。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江涌认为,过去十年美国最大的失误就是投入旷日持久的“反恐战争”。冷战过后,美国原本可以“马放南山”、“铸剑为犁”,充分享受和平红利。但这种思维不符合美国不断扩张的战略需求,他们选择了“以暴易暴”,从此深陷泥潭不能自拔,在财政捉襟见肘的今天,美国每天还要在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地烧掉4亿美元。

他认为,“美国病”包括产业“空心化”、经济“虚拟化”,政府收入萎靡有限,支出刚性无限,财政赤字不断创新高,接近GDP的100%。若加上美企、家庭与个人债务,美国负债已到天量,人均负担18万~25万美元。如果没有美元“印钞机”的特权,如果没有债权国持续“给钱”,美国早就破产。

其实,早在金融危机爆发的时候,美国民众对华尔街金融集团就怨声载道了。2009年美联储推出量化宽松政策时,就有美国网友评论:“看吧,‘金融肥猫’们已经把上一轮票子吃光了,今后肯定还有第三轮、第四轮……”

曾多次预测金融泡沫风险的美国经济学家林登·拉鲁什说,美国经济事实上被一个强大的金融利益集团控制,他们从20世纪60年代就在美国掌握了各种权力,美国从此开始走向颓废,从一个奋发向上、不断发明创造的生产制造业国家,变为一个食利国家,人人都指望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发财,靠剪“外国羊毛”——剥削别国为生。

这一切,更取决于美元是全球性货币。虽然它越来越不守信用,但地位无人撼动。既然“钱能生钱”,印钱就能换来商品和服务,那么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发展工业,或继续进行科技创新活动?多年来,美国企业一边把大量制造业转移到劳动力便宜的新兴发展中国家,造成美国本土的产业“空心化”;一边又在企业内部大力拓展金融业务,在赚取超额利润的同时,加剧美国经济的“泡沫化”。

资本的基本属性就是贪婪和不劳而获。在资本还处于早期扩张年代时,马克思就给它定了性。到今天一点没有改变。在传统的实业领域,产业资本的利润率一般在10%以下,例如长期以来美国汽车产业利润率只有5%,从事这种又脏又累的“倒霉的事情”对于发达国家的金融资本来说毫无吸引力,因为从跨国产业转移和金融衍生品交易中可以赚到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它们当然不愿意回到发展物质产品生产的老路上去。

今天,美元依靠其世界货币的地位,已经把这种“金融癌症”传染到了全世界。据统计,目前全球每年的货币交易额高达700万~800万亿美元,其中与商品生产和流通有关的部分只占1%;全球每年的金融商品交易额超过2000万亿美元,而世界GDP总额只有50万亿美元,与商品生产和流通相关的金融活动仅占2.5%。通信与信息革命加快了这一进程。本质上,那些在金融市场虚拟衍生出来的“货币”,不过只是一些电子符号。就像赌场里的筹码一样,它们不代表任何真实的价值。

从某种程度上说,在全球经济大危机之前,美国经济体系的金融部门已经形成“一个自我膨胀、自我循环的体系”,如同一个大毒瘤,吸取着经济肌体的血液和营养。这样,整个经济的投机赌博气氛越来越浓厚,一有风吹草动,就可能瞬间崩溃。而在金融全球化的今天,这种巨幅“波动”不但使美国经济自身无法持续发展,受到连累的还包括新兴发展中国家在内的全球经济。

经济学家李才元认为,不论是美国还是中国,包括世界各国在内的全球经济正在经历一场“金融内战”:经济结构中,实业是造血的骨骼,资源和金融是吸血的皮肉,二者必须有个合理的比重;世界经济如今就像得了“肥胖病、高血压”的人,早已气喘吁吁。对各国来说,走出大危机的惟一出路是“止血加造血”——抑制资源泡沫、限制金融炒作、管住货币滥发、扶持实业和科技创新。

但他表示,这个“沉重的共识”还远远没有达成。如果强势利益集团不能改邪归正、以身作则,全球经济的根本问题就很难解决,或许民众的抗议会让各国的决策者更加清醒,并真正做出正确的抉择。

中国更应该从“美国病人”身上学到些教训和经验。拉鲁什曾警告美国货币当局,货币的幻影让人们失去了理智。“钱生钱”游戏迟早会终结,人不能变成货币的奴隶。本质上,任何货币金融系统都不过是一个“纸面的系统”,从长远看,人类的文明和社会的进步取决于可持续发展的实物经济(physical economy)。

陷入华尔街式的金融化赌局,或者陷入“惟GDP论”的数字幻觉,都不是可持续发展之路。因为最终,人们将不得不面对“99%反对1%”的困局,不但经济肌体无法健康生长,社会生活也可能陷入动荡和危局。

(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