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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随波逐流

因生活是在延续的,记录生活的文字便在在不断增加。渊远流长的不断延伸就是意识流????

意识流后来成为小说,最早看见过是在某一本杂志上,好像从头至尾没看明白作者想要说些什么。据说这就是新的文学表达,可能是要让读者自己去想,去琢磨,因为是意识,而后却流淌了,便漫无边际的广阔,可以随读者自己去猜,去想,可以穿越时空无任何牵绊的,于是思想就自由了。有这种感觉,也就觉得尽管我没读懂,并不是作者的错,而是因我没有想象的天赋,大概对抽象思维这块是缺乏的。

太抽象的玩意对我来说就意味着深奥,不见底。像深潭或是深渊似乎有些牵强,因为把一篇小说归类于深潭亦或是深渊有些不着四六,毕竟人家写字的一不会去潜泳,二不会攀岩,三……还没想好,就不写了。

那天在海边,是红海的海边。海水是蓝色的,靠近岸边的海浪哗哗的响,撞击在物体上泛着白色的泡泡。有鱼在清澈可以看见海底细沙的海水里遨游。站在延伸到海里的栈桥边,使用一句有些酸的词:凭栏观鱼。说俗点,就是我靠在栈桥的栏杆上看海水里游弋的热带鱼。

红海的海水颜色多变,错综复杂得使词汇量稀少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眼睛看着海水,惊奇着在视野内不断变换的波光和五颜六色的鱼群。我陶醉得一塌糊涂。

猛然间一亮,一硕大之白色物体,从脚下栈桥闯入眼底。因海水光合作用,极度扭曲了物体的平衡、匀称。咱玩文字的功底实在太浅,这段该是很好的意识题材,因为可随机去抽象,任意美化或丑化都是非常有意识可流的,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想象空间去发挥,只要我写出需要别人花费心思去琢磨的汉字就可以解决。写到此处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意识流的功能之一就是可以把简单的描述变为复杂。这种写作方式好像该是外国货,是输入的。也就更明白了,如果按照字数或行数收取稿费,这类形式可以说是绝对创收的。可惜的是,我只是喜欢写,喜欢用不同的方法尝试把自己的感受写出来。要不然投稿到某铅字那里去,没准还真能多赚几两银子。

开头这几行字里面,多是废话,精简些大概有两行就足够说清楚的了。通俗点吧,就是一个人从栈桥下游了过来。但那个人确实太白了,白到发青。可能是跟她穿了件普蓝色泳衣也多少有点干系。或者是白色的肤色在蔚蓝色的海水里必然会发青。

困了,想睡觉。写到此意识里虽然又出现了那泛着青色的白躯,脑子里却什么都意识没了。也许写意识流,读着像在说梦话,但必须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去写,才能达到让别人去思考的境界。想想都觉得意识流确实是很好的一种文学创作形式。

醒了,是在某种压力下醒的。

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被下腹部不断膨胀的压力弄醒,感到很气愤。从小就为两件事感到困惑,一是吃二是睡。如果没有吃饭这回事,天下人民因此少了很多纷争。人的喜怒哀乐从根本上讲都离不开吃,为了吃发动战争,为了吃得更好争权夺利。老马说金钱是万恶之源,看来怹老人家还没看到根本,挣钱不也就是为了吃吗。自觉从小就很天才,找到了一切罪恶的本源。

睡也是如此,与吃相比可称为同罪。衣食住行,衣其实不该排在最前面。假如没有吃住,行自然便可以省略许多。大多数人每天一大早起来行色匆匆都干嘛去啊,还不是为了这张嘴去为资本家奉献。辛苦一天就希望能够有个舒适的巢,温暖自己备受伤害的心灵。所以人们把家隐晦成避风港,是舔伤的地方。傍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始第一大罪恶——吃饭。再后来就开始第二大罪恶,睡觉。真是浪费啊,人的一生中,起码三分之一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度过的,不是浪费生命吗。从小就这样认为的,所以害怕生命在无意识流逝,于是睡得很少,减少了睡眠就等于可以比别人活的时间久。

后来才知道,睡眠好可增加人的寿命。秉性难移,习惯了少睡的我很想改掉恶习,于是决定早睡晚起,增加睡眠时间,弥补无知时代留下的损失。早睡是不可能的,不过午夜根本睡不着,那就晚睡晚起也行。可是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会被下腹部的膨胀困扰。然后去减压,后果是减压后便清醒了,再也无法入睡。其结果还是晚睡早起。恶习因生理而坚持到现在。

那青白色的身体一直留在脑袋里很久,有时想到海,眼前就会出现张扬的青白色的四肢在海水里不停划动的画面,都有点不再想去海边度假了,可见一个人无意间的形象也会伤害他人。也可能我在无意中也伤害过别人吧,那真是很抱歉。我使劲儿想找到被伤害过的人,却发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我没有意识到谁被我伤害过,想纠正也找不到冤家。可见我是非常虚伪的,知道找不到向谁道歉,所以才在这里说片汤话,假惺惺的表示忏悔。

故事性不是很强。

那时有朋友对我说:你写的小说里面议论太多。后来我虚心接受,每次开始构思就会想起这位网上朋友的说法,尽量写故事不再写论文,让读者自己去思考,去想象。时隔多年,在一次见面,他竭力给我推荐普鲁斯特写的小说《追忆似水年华》。当我耐着性子看完前面那部分,给他写了一封信:

看了几页,明白了一点。这种写作方式,对于中国人来说,不会有很大的读者群。因为作者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大多数读者喜欢看那种条理清晰,不用自己动脑子作者就在文章里把故事都讲明白了的那种。随意用意识流的方式写出来的文章很多人看不懂。主要是太缺乏条理性和逻辑性。其实生活中很多事都是在无序中发生的,而小说却必须有序,否则就看不懂。生活中每天的不同的无序,却会是某一天的某一件事的必然。意识流在很大程度上是对传统的颠覆,也可以说是最直接反射出了生活中的那些无序但有机的故事。如果读懂了,人类也不会犯那么多傻了。就因为读不懂,所以在生活中,在日常的衣食住行中和与他人的交往中作出很多傻事,或在复杂的社会中成为其中一员。如果能够读懂,会发现里面酝酿着的东西,要比读一本通俗小说来得多。所谓通俗,也就避免不了庸俗,也是现在小说是个人就能写的原因之一吧。如同诗。现在自称诗人的也要用簸箕去撮了。而诗的境界却无人能达到,不过就是把原来横着写的字竖起来再加上些词汇错位的用法罢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写诗的原因,因为我没诗人的浪漫;没诗人的激情;没诗人的高雅;没诗人的睿智,所以不敢擅自闯入诗人的行列,唯恐在糟蹋诗人的现代人中再加上一个无耻之徒。

我以前写过一篇小说《真爱错爱》其实还不完全是用意识流的形式写出来的,结果很多人还看不懂。原来是想尝试用意识流来写,后来想,还是来个一半一半吧。意识流小说看似没情节,没故事,其实故事和情节全包含在那些看似梦魇般的无序颠倒中。比如这部小说的开始,就是写出一个人在失眠状态下的潜意识,而这种思维状态在清醒时,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进行。我感觉,作者也许对东方某些宗教有研究。也许是瑜伽之类的。能够感觉得到潜意识的人,如果没有经过训练,有时候不会记得在朦胧状态下大脑的活动。如同深层梦与浅层梦,我觉得,深层梦是为了遗忘,浅层梦是为了捋顺。所以一般人的深层梦醒来一点都都不会记得,而浅层梦有时会记得很清楚。在进入梦时,会通过各种不同方式表达出不同信息,多数是不能明白梦里发生的事情。而在进入某种思维状态下,我找不到合适的用词,只好用禅来表达。进入禅的境界后,由于人处在一种非常平和的心态下,那时的思考有时会很跳跃,在这种状态下,大脑皮层的活动确实非常明锐的。我觉得有些能够写意识流的人,他们的思维在某些方面就是要表达人处于这种状态下的思维。其实任何人都有过这类情形,不过是没意识。我不知道你在写作时会不会有突然进入某种境界时,头脑异常清醒的时候,那时的清醒甚至有些忘我。

作者其实就是在用文笔记录自己的潜意识。人很多行为是受潜意识支配的。我看这类小说时,就是试着跟随作者使自己也进入到作者的潜意识里去,跟他一起做一把疯子。把自己的一套先放下,才能知道别人要说什么。最主要的是别忘记,作者是要颠覆很多。我这里也想是在说废话吧。不多写了。还没看多少,等看过多点才能知道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对的。

一字未改,全是从原来邮件里复制过来的。这是很多年前的事。后来我不喜欢那个网站里面的争论,就离便开,朋友的规劝却记住,也算是短短半年间有所收获。没想到时隔几年后,那位朋友一起去巴黎的路上又提及此事。他却把自己全部推翻。并义正词严的说:写小说就是要加议论。然后又提到普鲁斯特。

其实后来海水里女孩迎面从栈桥上走来,是位很漂亮的东欧女孩。匀称的身材,细腻的皮肤和一头漆黑的浓发飘逸的散披在双肩。有时大自然也会戏弄人的眼球,无意间把美变为丑。变化是随意的,就像意识那样在欺骗着自己。

我就想,抽象在具体的美学中,是否就真是真实再现。我身边的故事很多,那就都是真实的吗?尽管每个写字的人都是在想要竭力真实。

老糟,是他自封的头衔。说起来认识老糟不过是个偶然。我们两个好像是一见如故。见面后就无话不谈。

老糟,其貌不扬,看样子谁也不会想到是在大学里教书的教授级别的人物。我曾经问过他,就你这形象,别不会以为你是农民工吧。老糟马上给我讲述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

有事到朋友家,按门铃后,女主人开门后惊讶的说:“我家的旧家具已经被人拉走,你怎么才来啊!”

这也许就是北京爷们的一大特点吧。

也是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我和弟弟去建材城咨询有关塑钢窗的事。因为实在不了解情况,所以要到不同的地点,了解同一件事。有一次,在一家塑钢门窗的门市跟一个东北来的女孩子咨询后就聊起来。闲话中问她,你看得出我们是做什么的吗?女孩子很仔细的看看我们,然后说,不敢说。然后又说,说不好。然后接着解释道,在我们东北,有钱人和没钱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北京人不行,有的人穿的不怎样却很有钱。

面子和里子的关系。就像一条锦缎被子,里面却是败絮。而有时一条粗布被面里面却是丝棉。

这是非常抽象的故事。生活中的抽象往往会使人迷失。

好像说出一句很抽象的话。生活中的抽象比较涩。我也没想明白该用什么来说明这个抽象。可能是表象?金刚经是一个字“相”。

对相的执迷,在佛教有专用名词“著相”。执着的只是看到外表。

1956年,正当白石老人流连于“似与不似之间”的时候,画家张大千在法国会晤了毕加索。毕加索抱出五本画册来,每册有三四十幅。张大千打开画册一看,全是毕加索使用毛笔水墨作的中国画,且都是仿齐白石的笔触和画风。毕加索很认真地说:“在这个世界谈艺术,第一是你们中国人有艺术,其次为日本,日本的艺术又源自你们中国。这么多年来,我常常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有那么多中国人乃至东方人来巴黎学艺术。中国画真神奇,齐先生画水中的鱼儿没有一点儿色,一根线去画水,却使人看到了江河,嗅到了水的清香。”后来,又有画家邀请毕加索访问中国,毕加索率直地说:“我不敢去你们中国,因为中国有个齐白石。”

这段故事是在《中国文物世界网》上看到的。而感悟却不是受这段小故事引发的。

刚到欧洲时,对抽象及印象之类的玩意不是很明白,只是大街上经常可看到五花八门的线条却不明白为什么要整些如此怪异的艺术出来。后来属于艺术白痴阶层的我,偶尔看过几本书之后才懂了,印象派和抽象派之间的区别在于,一个太过具体的写实主义画派在欧洲过时了。取而代之的是抽象艺术,就是画家用线条和色彩提取出瞬间的感悟并表达在平面上。也许这类感悟形同于意识流,可我觉得就是意识流,因为是思维的飘逸,是瞬间的可转换即逝的。也是唯一吧,因为很多意识在人的大脑中只会出现一次,所以说不是永恒的。

当真理消失后,人们不会再颓然的去争取什么,就像巴黎公社那样,在历史长河不过就是个转瞬。所以抽象也就必然的压倒了印象,战胜了写实。在物质世界中没有永恒,也就不必去追求艺术上的永恒。抽象最本质的被浅薄取代。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昙花才是这个时代该奉为圣花的,瞬间的美可以造就出震撼,可以在观赏中流泪,制造出更多的神话,就因为无法实现,所以才能感动人。

不过也确实被抽象闹得困惑了许多个年头。也是那时想到了齐白石,他画的那条鱼。也是那时突然想到,抽象派的祖师爷该是在中国,齐白石不算,他不过是继承文化传承的大师。中国的古文字就是最好的意识流。东方的哲学,尤其是宗教哲学中把意识流发挥得淋漓尽致,可谓巅峰。不过那时还没有后人发明出来的“意识流”这个词,不过却有比较精辟的,代表了意识流的,也是最最能高度概括意识流的“禅”。但却是永恒的。这样想了,觉得无论现在的所谓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不过是无知的孩子们在闹妖儿,就好比孙猴子无论怎么折腾,都没能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一泡猴尿,也不过是尿在了如来的手指根。

中国四大名著如果真的读懂一点的话,可能人会变得老实许多,儿导演们也不会再有胆量去不断翻拍,就因为不懂,不是不懂《西游记》、《三国》、《红楼梦》,而是不懂什么是意识流,什么是抽象艺术。更不知道,所谓抽象,是要把什么从像里面抽出来。其实很简单,不是物质,而是精神。是要把艺术之灵魂从表象中抽出来。就像齐白石的鱼,叶浅予的人物舞蹈,黄胄的猫头鹰……。是画魂。

Stream of Consciousness,意识流。正解。心理学名词。意识就像流淌的溪流,或缓缓的江河,或澎湃的山洪,可舒缓可汹涌,可潺潺,可雷霆万钧。

我还是喜欢像小溪,更喜欢描写小溪流水的词:潺潺。似乎字里面就听到了叮咚溪水流淌的声音。潺潺多么抽象的词,却使人不由自主的便陷入意识流中,随了潺潺流水,在林间沟壑卵石间奔忙起来,瀑布溅起白色泡沫,旋转的水窝流淌出涓涓细流。清澈凛冽的溪水,想想都感到口内泛出甜甜的唾液;干裂的唇角似乎被滋润的潮湿。还有别的什么语言能够只用两个音节就使人浮想联翩,就能凭空进入到意识流中感悟大自然瞬间的赋予。最最重要的是,潺潺,勾唤出溪水的魂,和生命。

更是语言魅力所在。

有一种断裂,也可以说成断层。使得人们忘却了遗产也包括了文化。蜂拥着去申报联合国的文化遗产,为的是可以获得世界给予的资金进行遗产保护。而我们的最根基的文化却在流失,不断流失。

缺失不是现在才感觉到的,该是一种延续。那时我对抽象的文字有一种抗拒,喜欢看大白话,是因为年龄的局限,因为阅历太少,所以对文字的感觉几乎没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像一觉醒来猛然间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文盲。又好像站在一座悬崖边上,遥望着对面茂密的丛林满山青翠,却无法再向前迈进一步去探究林莽间无数个未知。沉浸在朦胧视野中,就因为无知。究其责又是一段历史,无法填补的历史缺憾。倒是觉得可能上学就该从《三字经》、《百家姓》开始学起。文化底蕴的培养不是朝夕可成。传统教育前面如果别加上革命二字,可能会更加广泛。

对一句成语:“书香门第”一直非常向往,每当看见这四个字,鼻孔中都会凝聚檀香的味道,也可能是记忆或幻觉中的书香一类。而同时脑袋里一定需要有位老者,一只手握着卷起一半的古卷,踱着四方步,嘴里哼哼唧唧的陶醉。室内画卷长幅掸瓶香炉该是一应俱全的,甚至还会青烟缭绕,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对吟书到底该如何吟法悬念很多,感觉可能跟和尚在寺院中念经差不多。

印象中是教私塾的先生还兼职打手板。也许当初要是有先生打了我的手板,现在兴许也是个秀才之类的知识分子了。更大的遗憾是没去上私塾,可以在从我打小就讨厌的之乎者也学起。我太缺乏的是文化,是文化中的传统。也因此不聪明了几十年。人生无悔,真是的,很多事是无法后悔的。可我唯一一件后悔的就是没能上私塾,没能让先生把我打成知识分子。所以我不懂古文,看不懂祖宗们留下的遗产。

小时候听广播,电台每天都播出刘宝瑞老先生的单口相声。记忆最深的是《解学士》。里面有一段故事是我琢磨很久的。故事说,解晋上私塾三年后的年底,回家前跟先生告别。先生让他把课桌搬回去,解晋知道是先生不要他了,慌忙问为何。先生说:明年来是我教你啊,还是你教我。

感触很多。这位老先生太儒家了。甚至迂腐到了极点。学生都是跟老师学的。还不是你教什么他就学什么,怎么还存在没办法教下去的事。现在的学校还不都是老师说了算,老师就是学问的代表,尽管有些不是很称职,可一旦占据了这个位置,尊严自然就随之而来。师道尊严,不管为师有何道行,尊严是必须的。虽然觉得解晋的先生太过儒钝,可还是很敬佩他的为人,这样的人才是最具备师道尊严的。于是对私塾先生颇有好感,尽管还要打手板。从小的偏颇形成的意识,就这样随时间和年纪在增长,到后来在批判孔老二时却增强到极致。

那时与文化早已断层了若干年,甚至汉字都不太会写。虽然有时也需要写思想汇报,写大批判稿件,可用词汇却是非常有限,多了便不保险,超越永远带有风险。只要照准报纸上面的文章去重组,就不会脱离轨迹,四平八稳的成为大批判主力军一员。

我一直没太明白为什么会把林彪和孔圣人联系在一起。说他们都是想复辟,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批判,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文化缺乏的不是一星半点。也是那时开始想起了私塾先生。可能这与批判复古是背道而驰的,我也是没办法,因为我不懂“中庸”,不懂孔家店究竟错在哪里。因为我读不懂《大学》、《论语》。对于不懂的事情谈批判其实要比批判对象还“愚昧”。是因为在说自己,还是选了个比较温柔的说法,要是说别人,可能会用“恶毒”。从良心上看,这样做基本等于是在诬陷。

不过历史一直在延续,不懂还要批判的事也延续到了现在。靠批判不懂的事成为打假的英雄的英雄事迹层出不穷。一般的打假英雄该归类为全科的天才,不管所学的是理工科还是文科,不管搞的是天文还是地理,原子还是化学,统统可以跨行业,跨越专业的越界横扫。敬畏,真是很敬畏,太天才了。神话在现代的终极体现。

我不会假装,不懂就是不懂。所以特别怀念私塾先生,因为他们可以告诉我我本来应该懂的事。只是明白了这点后才更明白我生不逢时,时代在前进,社会在进步,私塾随进步的时代被淘汰了。

看来靠别人是不行的,只好自己苦思冥想。为的是想把愚钝转化为智慧。确实很难,因为我没上过私塾。

没有宗教的国家好像有些不太正常,人是需要有信仰的。这可能是有宗教国家臣民们的好奇吧。

于是有人归纳出中国主要有三种宗教,释道儒。我一直怀疑那其实是不是宗教,所谓严格意义上的宗教,有别于天主教或伊斯兰教。

世界上被认知的宗教佛教该算是比较古老的。相比伊斯兰教要早大约千年吧。一个是公元前约650年,另一个约公元650。居中的是天主教。无论公元前或后,都是以基督诞生那年开始算计的。也是从那年开始,出现了上帝,更准确的该是,出现了上帝的儿子,上帝该是更早就有的,因为是基督的父亲,所以理所当然的要早。

不清楚中国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神的。大凡是神,就该是万能的,无所不在的。神也该是跟宗教紧密相连的吧。

很多事也许根本搞不清。比如玉皇大帝,究竟该神属于哪路宗教的领袖?凭感觉是道家的,也就是说是本土的神中的最高司令。却在后来的文学记载中与佛教的神们纠缠在一起,给我的感觉极像是如来佛祖保佑下的高官。如来的西方极乐世界是与玉皇大帝的天庭分家的。那唐僧是受三重领导,下界是唐朝的皇帝,中介由玉皇大帝担任,上界总管是如来佛。可见中国历来的官府都是重叠的庞大的。这样被养活起来的,成了仙的官们也就理所当然尽享其成。这还说得是神仙聚集地,要是再细分出散仙,可是不得了。坐吃山空的神仙们毕竟也是劳苦大众财税的消耗者,造成政府开支捉襟见肘,可也是没办法的,在这个世界上神仙是必不可少的。因此,现在提倡无神论也是很有道理的。可以减少纳税者负担。

一直就觉得缺点什么。

一次跟朋友聊天时说起基督教。朋友说:教倒是个好教,可是被教导闹得走歪路了。其实人该有信仰,什么是信仰,一是要懂得爱,二是要有敬畏心。这是有宗教信仰的人最起码该懂的。可是现在有几个信徒知道这两样啊。信上帝最实惠的是可以进天堂,“只要信就可以”,不止一个人曾经这样跟我说过。

于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人往高处走。天堂就在高处,也是大家都认知的道理。甚至是励志语言中常见的警句,也是世俗公认的准则。下面该是:水往低处流。可见水是不齿的,因为没有上进心。

侃到此处,自然想起道德经中那句名言: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夫唯不争,故无尤。

这里又要想起私塾先生的。我在上学的年纪时绝对不可能学过这段。那时也不知道还有道德经。知识是慢慢积累的。最早知道老庄已经是很晚的时候。

从草原转了一圈又回到北京后,在家等待分配工作,一年时间恶补,看了不少书。中外名著。因是恶补,到最后可能滋补过剩,看过的书都拥挤成一册,混淆得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故事该归结在哪本书里。太不系统了。要是有私塾先生的监督,可能情况会好许多。真正了解一些老子的思想还是在出国以后,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道家的文化。看过一些解释这段文字的注释,感情上接受不了。很怪怪的。就是觉得中国古时候的那些文字被现在人去解释很牵强。也许是古文里面潜在的意识流超丰富的原因吧。自己去思考,注释可以用来参考。也看见过批判文章,细想觉得很幼稚。没有懂人家在说什么就开展大批判,相形之下高拙立判。正文却是批判的反证。也不需要别人再多说什么,笑笑。

这段是道德经第八章。

刚开始只是在某篇文字上读到“上善若水”这四个字,以后就停留在脑子里,可以用挥之不去形容。不是有什么感悟,而是不懂。为什么水就那么好,好像什么都不如水似的。因为在所受教育中,对水的形容是比较刻薄的。“抽刀断水”,有点死皮赖脸的感觉,不可为而为之。

写到这里,脑子里面出现空白,刚才还存在的几句与水有关的词,突然消遁,就是说没了。想上网与水联络一下感情,发现网断了。现代科技非常好,可以很便利的从网上找到很多资料,数据,甚至想要污蔑谁的话,也可以找到相应的词组。省下买字典、词典甚至辞海的钱。是优点。也有缺点,对网络的依赖,一旦它背叛了大家时,带来一片茫然,好像是与知识脱节了,大有被抛弃的感觉。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不争,还利万物,作为人来说,就是左右逢源吧。利万物是否可以解释为谁也不得罪。当然还没有谁这样解释过,算是我独一家。就因为没上过私塾,不正统,只能按照自己的感觉,也可以称之为意识流来解释。

可是人家这是经,而且牵扯到了道德,看来我那样乱雷是不正确的。

人家正解,上善若水,该是,最好的道就像水那样遇方则方遇圆则圆,迁回百转顺流而下。这里就是问题的结症所在。前面提到,一般人的认识是:人往高处走。一辈子都在爬山。水却要反其道,所以“众人之所恶”也是自然的。

“道”究竟为何物?从人们发现道德经后,这个“道”的问题就一直在争论不休。道德经也该是解释道为何物的经吧。

无才学浅,“道”是该自己参悟的。无形无物,来去无踪,却又无处不在。就好象圣经里面提到的耶和华,只是代词吧。有一次跟一个学习中文的比利时学生聊天,说起了上帝。他说,上帝就是宇宙。要是这样解释,“道”好像也该是宇宙。那“上善”呢,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很难用文字表达明白。想要认清这两个字,不该也是意识流吧。

断章取义,“上善若水……故几於道”,如果像水那样,差不多就是道了。悟出了道的真谛。

看来这点是对不求上进的人的一种鼓励。随波逐流最近似于道。

我却感到自己又是明显的在曲解道德经,曲解水。

孔子五十学道,根据是有的。连圣人最后都归于道,可见道具备相当的威力:朝闻道夕可死。得道即刻升天也是值得的。看来道还是好的。

道家提倡的是“天人合一”。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说“道”,释“道”,我的道行还不够格。自己都觉得太“贫”,因为又想起了私塾先生。古老文化里面的意识流不断涌现,没文化只能从字的表意去理解,对里面的内涵和深度总是感觉欠缺。

四个“法”怎么理解很重要。“法”可为效法,里面有学习的意思。还有一种解释为治理。人定胜天。人管地、管天、管道、管自然。对古人的批判凭借全看需要而定。得出的结论竟然是背道而驰。

我的困惑也因此而来。

究竟该听谁的。议论太多,茫然也越大。意识缺少了流向。

这里面不是宗教问题吧,该是哲学,东方古老哲学。

林则徐家中自勉的一幅对联: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还看到过这么一说: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都是警句。道德的意识流,主要在诠释者对“道”流向的导向。是否我也该付有一定的责任。因为我也不断在意识里面不断曲解过。

“水往低处流”,流向了哪里?如果只是简单的看到片段,也许只是流向一潭死水。自然里面的水是流向大海的,“海纳百川”。是海的包容。可见胸怀。“人往高处走”,要是按照自然法则来看,是自寻死路。山高无水,人就连生存的基本条件都不具备,即便是爬到山顶,风景无限好。不过是诗情画意,不是过日子。

可见我的胸无大志了。

意识流,不外乎心性的不断转换。转换间也是应因实证而行。必须要有体悟,才能悟出处些许。所谓的修行吧。有一次跟一位七十多岁老者聊天,那时我对佛学很感兴趣,因是初学,以前真是一无所知,所以提出一些很幼稚的问题。他跟我说,其实道理都很简单,最重要的还是在修。我当时并不以为然,觉得既然懂得道理,知道了,照着去做不就行了。后来才感悟出修的重要。懂道理,并不一定就能去修,更提不到行。因心性作祟,很难修行。

从小学开始所受教育,虽然不都是误导,却与后来进入社会后亲身体验的却相差很多。那时遭遇到的很多亲身经历,在意识里面早已根深蒂固,有意无意间就在行中体现。

五八年大跃进时有句口号记忆犹新:心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卫星火箭直个劲儿的满天飞。亩产过万,过十几万的捷报频传。不过后来却都证实为虚报谎报,成了后辈一大笑料。

但是从另外一面,却教导要唯物,建立起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有些矛盾。因太幼小,所以虽然有困惑,也只能是存在心里,照常接受双重标准的教育。也许从那时起,心性就被搅乱,归于浮躁。探求的欲望面对不断涌现出的矛盾,使人无所适从。

消灭阶级,却不断造就特权。高喊唯物,却造出唯心的声势。是童年成长到少年时期的两大困惑。

幼儿时在北京一间高级幼儿园,接送小姐少爷时,门外多是小汽车。父母辈的警卫员、保姆围着孩子转。像我这样每到周末还要家里来接,然后挤公共汽车回家的孩子甚少。从那时就体验到了不平等。

在央视4套上看到公益广告片,最后一句话: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开始时一位女演员不停地转圈,在祖国各地转来转去。而我心里却想的是:心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仅仅这两件事,是我反思的开始,尽管很小,只是在朦胧中的感觉。也是后来怀疑一切的起因。也是因此,青年后失去信仰,什么都不信了。也是因此,慢慢养成只用自己的视角去看世界,学会了悖论。当潮流兴起时,从反面认识,得出的结论也许会清醒得多。

就像对“法地、法天、法道、法自然”的认知那样。不能只是看到单一的解释,而是要多面。求真解。

其实也依旧存在唯物与唯心之说。还是要看如何去解释。

如果把“法”解释成学习,去效仿,会更接近唯物。解释为治理时,就会显露出唯心的痕迹了。

任何科学,如果违背了自然法则,也就超越了科学的界。尤其是被短视的,只求既得利益的科学家科学出来的,难免不会被自然惩罚。

我还是继续随波逐流好了。

(华夏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