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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力建:普京将给俄罗斯带来什么

梅德韦杰夫曾说:“高度集权的确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在我国,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出现,其后果通常要么是停滞,要么是内战。”毫无疑问,如果普京仍然固执己见,推行威权统治,继续破坏经济的正常秩序,梅德韦杰夫此番话将使他成为名副其实的“预言帝”,普京难逃成为第二个“卡扎菲”的下场,所谓“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也终究是南柯一梦。

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在24日举行的俄罗斯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党”代表大会上发言时说:“我认为,大会支持现任党主席普京参选俄罗斯总统是个正确的决定。(掌声)这些掌声让我根本不用去说明普京拥有什么执政经验和权威。”在梅德韦杰夫发言之前,普京建议由梅德韦杰夫来领导统一俄罗斯党参加俄罗斯国家杜马(议会下院)选举的各项工作。对此,梅德韦杰夫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在统一俄罗斯党以及在下一届政府内工作的准备。毫无疑问,12年前,普京对前任总统叶利钦发出了豪迈的政治宣言“给我二十年,我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前半部分已成现实。在过去和未来的几十年里,这两张面孔不会再做多大的改变,这是俄罗斯人民的幸运还是噩梦?

一、俄罗斯为什么选择普京

1、私相授受下的预谋

(1)上世纪90年代初,叶利钦以57.3%的得票率首次当选总统应该说是民选的结果,而此后的普京上台,从总理到总统的角色转换很大程度上是叶利钦“提名”的结果,梅德韦杰夫亦然。而此次普京的再次竞选,不难看出是普京和梅德韦杰夫之间“私相授受”的结果,这个结果显然早有预谋。比如梅德韦杰夫在回答记者问题时就坦率地说:“一切都按照商量好的,任何一个系统的政治力量应当有长景的计划,我们也有这样的计划”。

可见,俄罗斯总统选举由民选制趋向于“提名制”,前任总统的意愿和行为不仅影响选民情绪,也左右了总统选举的结果。总统“提名制”反映了俄罗斯以总统集权为核心的“特别民主制度”的现状,反映了俄罗斯“强总统,弱议会,小政府”的国家权力结构,也成为俄罗斯总统大选中重要而独特的现象。而这种“桌下交易、轮流坐庄”现象的持续,使民主的发展趋向倒退,俄罗斯仍然难以避免强人政治。

(2)党政不分离。俄罗斯有四大党,分别是:俄罗斯联邦共产党、统一俄罗斯党、右翼自由主义政党、公正俄罗斯党,其中统一俄罗斯党最受普京待见。按照俄罗斯的法律,总统不能加入任何政党,但任何法律都没有规定总统不能表达自己的政治倾向。但普京在2008年4月15日总统任期结束后,立刻以总理身份出任统一俄罗斯党主席。

普京与统一俄罗斯党之间的“猫腻”由来已久。2003年秋天,俄罗斯各个政党纷纷举行全国代表大会,只有统一俄罗斯党获得了普京亲自到场祝贺的殊荣,普京毫不掩饰他对这个党的信任,表示统一俄罗斯党是自己执政四年赖以依靠的一个政党。

在普京的支持下,统一俄罗斯党在选举中取得节节胜利,控制着杜马三分之二以上席位,可以轻易修改宪法和启动弹劾总统的程序。可以这样说,统一俄罗斯党和普京之间是相互依赖、相辅相成的关系。统一俄罗斯党干脆把竞选口号定为“普京计划,俄罗斯的胜利”, 普京不仅没有反对,而且亲自上阵在电视上进行推销,呼吁民众支持该党。普京有这样一段表白:“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要领导统一俄罗斯党参与国家杜马选举?我告诉他们,因为我们这里没有比这个政党的政策和纲领更好的东西了。”普京与统一俄罗斯党之间的亲密关系,西方媒体也戏称统一俄罗斯党是普京的“宝贝儿”。

2、俄罗斯人民难以释去的斯哥德尔摩综合症

张国庆在其《被折腾的世界》一书中详细阐述了俄罗斯人为何选择普京的理由:在经历了从戈尔巴乔夫到叶利钦时期的政治变动后,人们在普京身上见到了一个年轻、自信的人,他不但未被任何东西玷污,而且不怕承担责任。普京的出现是恰到好处的:他展现的品质正是人们很想在国家领导人身上见到的那些品质,而且人们已经渴望很久了那就是决心和强硬态度。而普京在车臣问题上,在惩治寡头问题上表现出的坚决与执著,更是深深地吻合了俄罗斯民众的情绪。

普京的出现,让俄罗斯人民重燃当年苏联“帝国霸主”的旧梦。尽管赫鲁晓夫已经否定了斯大林血腥的独裁统治,但对于俄罗斯人民来说,曾经称霸世界的苏联帝国更能让他们找到精神上的依归。近年,俄罗斯的“斯大林热”死灰复燃正可以说明这点,俄罗斯人民摆脱不了斯大林时代的斯哥德尔摩综合症,俄罗斯人民认为:本来苏联超级大国,现在落为二等国,动不动伸出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俄罗斯人民不高兴!这种对苏联残暴统治政权的恋恋不舍,也使俄罗斯的政治改革停滞不前。

普京政府也有意识地把斯大林的东西取其精华,使人们觉得那个时候其实也蛮好的,而且那是一个强大的俄罗斯,把俄罗斯目前的困境转移到民粹主义上。因此,普京动不动秀肌肉,开开飞机、骑骑马,显示他无所不能的本领。我们知道,民粹主义基本上是对现实不满,又苦于传统理想破灭后一种浮躁、盲目情绪的宣泄,一般有一些特征,对危机的强烈反应,倾向于向后看,敌视代议制民主;把他们所偏爱的群体理想化并以此作为辨识自身的依据;作为一种思想意识缺乏核心价值,又可称之为“空心化”。

这也是专制统治下的必然结果,如金雁教授所说的,旧的意识形态培养了一大批量的顺民和懒汉,他们崇拜独裁和权威是基于奴隶性的思维和习惯。他们甘当顺民和奴隶,是一群懒汉,像狗一样被管被役使,平等的得到一口残渣剩饭,一但解开他们的锁链,没有主人牵引,就不知路在何方。尤其是在过程当中,国家的控制能力减弱,转轨的方式不公正,是自上而下的,一部分人承担代价,一部分享受成果,从而导致贫富分化、腐败盛行、失业率上升、痛苦期延长,人们就会觉得不安全,精英主义出了问题,于是向后看,把外部世界妖魔化,逃避自由,呼唤铁腕,推崇整体主义,导致年轻人尚武,反对普世价值。

二、未来的俄罗斯往何处去?

1、强权还是民主?

西方一开始对普京抱有推行民主的厚望,前美国总统小布什“从他的眼中看出了真诚”。但普京最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在他担任总统的八年,加上梅德韦杰夫的三年多,可以看出俄罗斯近年一直走的都是一条“强人路线”,对内吹捧领导人、精心塑造神化领导人,压制独立新闻媒体、打压反对派或异议人士活动空间、利用掌握行政权力的优势,操纵选举,甚至修改法律,以此来解体反对势力,加强权力垄断。凡是反对普京或对普京构成威胁的势力或个人,都将不会有好的下场。无论是当年英俊潇洒的俄罗斯首富霍多尔科夫斯基,还是著名的女记者安娜 波里特科夫斯卡。普京收缩了反对党的权力空间,收缩了地方的权力,通过打击寡头,把原来寡头旗下的传媒转换到了自己的手中。

前些年,修改宪法延长总统任期及取消地方长官选举制,改由总统任命就是最好例证。在普京多年的统治下,俄罗斯的民主派势力与极左派势力代表俄共,基本被泡沫化,没有了影响力,剩下的都是亲普京势力的天下。

在新闻、传媒与言论自由方面,普京时代的管制比叶利钦时代更多了。但1990年代以来俄罗斯已经开放报禁,而民营媒体再管制,也比官办媒体一统天下要强。普京执政期间多次发生暗杀记者和报人的事件,这固然是民主孱弱的体现。比如在2002年,莫斯科大剧院事件,由于独立电视台的报道,泄露了警方的行动,独立电视台领导被更换。不久,修改了《传媒法》,对媒体在反恐行动中的报道进行控制。

秦晖教授曾就此认为,以今天西方人的立场看,近年来俄罗斯的民主的确“倒退”了,但是却并非向“左”倒退,而是向“右”倒退;不是倒退回苏联,而是向沙俄“传统”倒退;不是向列宁-斯大林主义,而是向东正教“倒退”。而这在叶利钦时代实际上就已开始,普京时代无疑更为明显。所以俄共说普京“比叶利钦走得更远”,也没错。当然,作为一个现实政治中的精明政客,普京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并不经常把“主义”挂在嘴边。但是如果他也有“主义”的话,类似于《红轮》的那种斯拉夫保守主义可能是其主要成分。

其实不只是普京,不光是俄罗斯,历史上的许多过程显示:强力控制下的大帝国没有一个是永垂不朽的。越是强力控制,越难以形成替代组织资源,一旦解体就更难建立正常秩序。因此民主化经历阵痛固然毫不奇怪,民主化失败,持续的混乱使人厌倦,最终呼唤出一位铁腕人物建立新的强力控制也极有可能。但是尽管“帝国后遗症”中今不如昔的议论与事实均不少,真能回到昔日的可能却几乎没有。我国民初混乱时代今不如昔的怨声不绝,但几乎无人愿意回到帝制,袁世凯称帝与溥仪的复辟都被唾弃。1917年以后的俄国、1918年以后的德国等等也莫不如此。

但是,如果一个国家需要靠神化某个人成为“英明领袖”而达到凝聚民心目的的话,便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意淫”,不仅这样的国民无法成为当家主人,就是整个国家都不会有希望。

2、经济发展还是衰退

俄罗斯人民近年来生活水平的提高,也是普京获得广泛拥护的原因之一。据统计,在苏联解体后的20年中,很多俄罗斯人受惠于欣欣向荣的经济。普京执政8年期间国民平均月工资增长了7倍,从1999年12月31日上任之初的80美元增长至2008年的640美元,与此同时GDP增长了5倍。

但是,这并不是普京经济政策所导致的,而完全是石油价格上涨的结果。在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构成中出口占近1/3,其中又尤以能源和原材料产品为主。在增长最快的2007年,能源和原材料产品占出口商品的比重高达90.2%,仅石油和天然气两项就占出口总额的64.2%。可以说,如果抛开石油等资源因素,俄罗斯经济基本没有增长,更没有形成健康的私营经济体系。光是石油的产值就够每个俄国人每年分配2500美元,一个家庭三四口人一年可分上万美元。如茅于轼所说,俄罗斯的经济问题是靠自然资源获得的财富建成一个福利国家,培养了群众靠政府不靠市场的心理,再加价格的扭曲,引导资源配置的错误,经济效率很差。百姓的生活不错,但发展缺乏潜力,经济陷入了停滞。

政治体制上的“半拉子”,对经济发展的影响也是重大的。为维护个人权威和笼络民心,普京特别热衷打击富豪,打击民营经济,以加强国有经济的控制,类似于中国的“国进民退”,也更类似于上世纪中叶天朝的“打土豪,分财富”,这样做,可能会争得一些底层的支持,但对于国家经济的发展,却是毁灭性的破坏。

据此,世界银行今年6月发布报告,称俄罗斯2000年至2008年未能改革经济政策。其间,政府对经济高度控制,使经济日益依赖油气出口。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14日警告,俄政府要么认真推行经济改革,要么坐视经济陷入再度衰退。一些经济学家提醒,除非预算制定过程合理化,摆脱特殊政治利益集团的把持,转而专注社会支出,否则俄经济将面临停滞风险。

3、对抗西方还是脱亚入欧

俄罗斯一直以来在国际关系的处理上是比较暧昧的。在世界版图上,俄罗斯一直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从疆域而论,俄罗斯绝大部分领土在亚洲,它似乎可以算作是亚洲国家;而其首都却又在欧洲,更关键的是,其文化宗教,也更带有欧洲色彩,由此而论,它又当属欧洲。

然而,如果我们从历史和公正的角度来看,却不能不承认:自彼得大帝发起融入欧洲的进军,迄今已300余年。其间除原苏联其他个别历史阶段外,俄罗斯几乎从未停止过融入欧洲的努力。在近两年普京向俄联邦议会两院发表的年度国情咨文中,均强调与欧洲一体化是俄外交政策的优先方向,2003年普京明确表示,与欧洲实现一体化是俄罗斯做出的“历史性选择”,由此看来,“融入欧洲”已成为俄罗斯未来发展的必由之路。普京“融入欧洲”的方针是由俄罗斯国家利益决定的,有其深刻的历史与现实原因。

事实上,俄罗斯想要加入北约的想法由来已久。早在前苏联时期,1954年,苏联政府就曾正式提出加入北约的要求。46年后,俄罗斯总统普京向克林顿政府重提加入北约的问题。后来,普京又多次提出加入北约的愿望。里斯本北约峰会实现了俄罗斯的愿望。“北约”把俄罗斯同美国、欧洲紧紧联系在一起,这是北约的一个重大成就。在欧洲、美国和中国的战略抉择中,俄罗斯选择美国,而不是中国。但是,普京对国际形势的判断显然比中国要快速一些,比如在各种国际力量和利益之间的博弈上,比较跟随主流。

梅德韦杰夫曾说:“高度集权的确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在我国,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出现,其后果通常要么是停滞,要么是内战。”毫无疑问,如果普京仍然固执己见,推行威权统治,继续破坏经济的正常秩序,梅德韦杰夫此番话将使他成为名副其实的“预言帝”,普京难逃成为第二个“卡扎菲”的下场,所谓“还你一个强大的俄罗斯”也终究是南柯一梦。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