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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疯狂借贷成风 百万年利息6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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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家电”已是人去楼空。

据齐鲁晚报9月19日报道,温州民间借贷「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很可能导致「多米诺」效应,最后倒霉的,是实体经济。没有实体经济支撑的高利息是击鼓传花的游戏,一旦崩盘,谁来接最后一棒?

9月5日,微博上一则名为《传温州信用挤兑涉案几十亿,再现中国式金融危机信号?》的帖子引发网友围观。儘管帖子很快被删掉,其作者也解释说:「不是银行发生挤兑,是放『老高』的人跑了,出钱的人担心提前收款!」但一股担忧情绪仍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因为帖子所反映的,正是今年以来温州民间借贷困境的一个缩影。

在当地,所谓「老高」指的是专门从事民间贷款的人。

在温州本地的「703」论坛上,类似欠钱不还「跑路」的帖子屡见不鲜,在这些帖子背后,担忧、焦虑的情绪不断被放大。

已经至少有16起老闆「失踪案」

9月初,温州市龙湾区「百乐家电」女老闆突然「无故失踪」。

9日上午,记者赶到位于温州市城中街26-46号的「百乐家电」所在地,发现「百乐家电」两处门面的捲帘门均紧闭着。

「她也欠你钱了?」与「百乐家电」一街之隔的一家空调维修店老闆看到记者询问情况,开头第一句话便问。

据这位老闆说,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来询问他关于「百乐家电」的情况,「前天晚上有一群人在那儿喊,还有人想把捲帘门撬开,搬东西抵债。」

不过,捲帘门并未被撬掉,因为「后来有人说,这家店的东西已经被老闆卖给其他人了。」维修店老闆解释。

「百乐家电」还有另一个名字———「郑菊珠家电行」,老闆正是郑菊珠。

「她人不错,平时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上述店主说,「出事前一天傍晚,她还像往常一样锁门,后来就再没来过了。」

之前8月底的一天,同样毫无徵兆,位于温州市炬园西路130号的「耐当劳鞋材厂」突然停工,塬因也一样:老闆失踪,或与高利贷有关。

「上午还开着门,好好的。」与鞋材厂紧邻的一家小吃店老闆说,「谁知道下午就锁住大门,不让人进了。」

「老闆跑了。厂子现在被卖掉了,听说卖了60多万吧。」之后看到很多人来要债,他才听说。

再早之前的4月份,位于温州市机场大道618号的「江南皮革厂」老闆黄鹤也突然「不知所踪」。

流传于温州的一则笑话说,黄鹤在失踪前一天,还有担保公司的人要借钱给他,并且此人还把500万送给马上要上飞机的黄鹤———据说这是黄鹤失踪前「笑纳」的最后一笔借款。

……

「近几个月来,媒体公开报道的已经至少有16起老闆『失踪案』。」一位长期关注温州民间借贷的媒体同行告诉记者。

「做『老高』比做老闆来钱快多了!」

记者瞭解到,此次郑菊珠拖欠款项涉及百余户人家,总金额约3亿元,其中现金1亿-2亿,票据约1亿元。这些债主的一个共同点是,「听说郑菊珠赚钱有道,信誉极佳。」随后他们就把钱「放」在她那裡,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货款。

「我听说最多的被欠了1000多万」,前文提到的维修店店主说,「还是个上岁数的人。」

「做『老高』比做老闆来钱快多了!」在温州採访期间,记者不止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假如放出去100万,按照月息5分来算,一个月利息就是5万,一年下来就是60万,」温州市市场营销协会副会长、温州市诚鼎房地产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徐良溪告诉记者,这样的来钱方式,比一般做实业「要快得多,高得多!」

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表示,大多数中小企业的年毛利润率不会超过10%,一般在3%~5%。

按此推算,投资100万做实业,企业毛利至多10万,而且还需要「费心打理企业,处理各方面关係」。

所以,儘管明知道风险巨大,很多人还是乐此不疲,「利息会随着资金的倒手,越变越高,只要链条不断,参与其中的人都会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呢?」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

据中国人民银行温州中心支行7月21日发佈的《温州民间借贷市场报告》显示,温州大约89%的家庭、个人和59%的企业参与了民间借贷。

像「炒楼」一样「炒钱」?

9月8日,温州天气依旧闷热不堪。

儘管接二连叁遭遇老闆「跑路」,这裡的民间借贷似乎仍未降温。徐良溪对此显得很是担忧。

「温州人都很精明,凡是能发财的机会,都会被他们发现,」徐良溪告诉记者,「这次的民间借贷,跟温州人以往『炒房』类似。」

「温州炒房团」全国闻名,他们的典型做法是,将手中巨量资金投入某地,一次性购置大量房产,然后「等升值后再藉机抛售」。

这次温州民间借贷危机,某种程度上也是「炒作」的结果。

「民间借贷最基本的分叁部分,」徐良溪说,「借款人、放款人和担保公司(或担保人)。」其中,担保公司(或担保人)起着重要作用。

「一般都是担保公司或担保人将一些人手中的钱组织起来,再统一放出去,」徐良溪说,「可能贷的时候5分,再放出去就变成1毛了。」

值得注意的是,担保人身份并非一成不变,借款人、放款人随时都可能变身「担保人」,这样,最终结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借贷———放贷」网。

如果将网上的每个节点都看做一个一个的投资者,贷款最终还是要落到实体公司身上。

「他们最需要钱,但付出的代价却可能最高。」有知情人士如此分析。

「甲以4分月利息把钱贷给乙,乙再以8分利息贷给丙,丙继续以1毛利息贷给丁……」当这笔钱到了真正需要的人手上时,「已经不知道倒了几手,利息翻了几番了。」徐良溪解释说,就这样塬本利息不高的贷款,一步一步成了高利贷。

「说白了,就是把钱当做一种『商品』,一级一级地进行『热炒』。」徐良溪说,很多人都只顾着「炒钱」,而不顾后果,一旦某个环节出问题,很可能导致「多米诺」效应,连环受害,最后倒霉的是实体企业。

有钱人的钱无处可放,需要钱的人却贷不到钱

9月9日,记者在温州城西一处工业园区看到,这裡密密麻麻分佈着服装、鞋、化工、机械等各种公司,小至平房家庭作坊式,大至高楼车间,基本都处于开工生产状态。

但这些似乎只是「表面的繁荣」。

在周德文看来,温州地区中小企业对资金的需求,可用「求钱若渴」四个字来形容。

「目前,温州已经有20%的中小企业处于停工和半停工状态。」他说。

对于温州大部分中小企业来说,他们都需要资金的保障来维持、扩大生产经营,但现实却是,在目前银行银根紧缩的情况下,「从银行贷款太难了」,徐良溪告诉记者。

「现在温州的情况是:有钱人的钱无处可放,需要钱的人却贷不到钱。」华泰证券分析师张力告诉记者,他将温州目前出现的这种现象根源归结为「国有经济ⅤS民营经济」之争。

张力表示,由于今年以来货币政策不断收紧,现在温州中小企业基本贷不到款,「并不是说没钱可贷,而是不放贷。」

张力说,银行不放贷并非针对所有企业。「石油、化工、电力等国有大型垄断企业,由于信誉高,人脉关係好等塬因,不愁贷不到款。」

这样的一个直接结果,就是「逼迫中小企业只能走民间借贷的路」。而一旦走上这条路,很多企业就再难以翻身。

另一方面,张力认为,作为中国民营经济重镇,温州囤积着大量民间资本。

周德文瞭解到的情况是,「温州民间借贷大约达1200亿的规模」。这个数字大约为温州银行同期贷款余额的五分之一左右。

「大量的閒钱,对应的却是少得可怜的投资渠道。」张力说,「以前温州人热衷炒房,现在国家出台限购政策,严控房价,致使炒房增值的渠道也被堵。」在张力看来,温州民间很多閒钱正是因为无处可去,才钻了民间借贷的空子。

「有钱人越来越有钱,没钱的却无处可借。」张力认为,这正是贷款资源配置不合理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