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ral European News in Chinese – 中欧与世界新闻 – 中欧社

姜草子:中国出不了曼德拉

不是没有这种潜质的人。偌大的中国,与曼德拉持有相同理念、信仰、追求的人,甚至与他气质性格都相近的人,应该不会是绝无仅有。但中国就是出不了曼德拉,因为潜在的准曼德拉只要一冒头,就会被为围攻,被误读,遭攻讦、谩骂、丑化,然后变成孤家寡人。

中国的政治文化排斥这种温和、人道、包容、宽厚型的政治人物,与此相对应,那些嗜血的、杀戮的、残暴型的政客,则容易成为英雄。如萨达姆、卡扎菲之流,他们反抗过,革命过,成功过,曾经剥夺过剥夺者,在他人头上骑过,这种政治人物,就最容易在我们这里找到粉丝市场。

恩格斯说了些什么很重要吗?

网上有些朋友,就恩格斯晚年究竟说过“共产主义不是目标”之类的话没有,彼此争得头破血流。最近这几年的争论,最早是辛子陵老先生“挑起”的,但实际上,这种争论早就在国际上发生过。中国这几年的争论,只不过是拿着一个陈旧的国际话题再炒一遍而已。

类似的争论,也曾在马克思身上发生过,而且也是先在国际上争论一段时间,沉寂了很久之后,再流入中国,变成了一个热门话题。我指的是关于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这场争论已过去上百年,争论的焦点是到底有没有一份这样的手稿,如果有,它的精神实质是什么?。欧洲的那些共产党人、社会党人说有,而且还说出了它的核心内容和精神,而掌握了这份手稿的前苏联开始不吭声,后来才承认有这份东西,挤牙膏式的陆续透露了一些文字,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才全文公布。前苏联对《手稿》遮遮掩掩,主要是《手稿》中的马克思,与他们宣传的马克思差别太大,形似而神不似,有些地方连形都不似。

我能理解辛子陵先生对恩格斯晚年思想的重视。辛老先生很早就参加了共产党,为了百姓的幸福、自由,为了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把自己的青春都献给这一事业了。后来他发现情况不是这么回事,理想与现实差别太大,就开始反思。但辛老再怎么反思,毕竟信了马克思主义几十年,不大可能完全放弃自己的信念。所以,他反思来反思去,就想到了恩格斯晚年说过的话,希望能找到把马克思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粘起来的依据。我高度佩服老人家的执着,虽然觉得这件事的难度很大。

由此类推,如果你是一位真正的共产主义者,真诚信服马克思主义,十分关心恩格斯晚年到底说了些什么,我也能理解。但其他的人,就没必要参和得太深太认真了。

恩格斯晚年说了些什么真的很重要吗?恩格斯说有共产主义这回事,共产主义未必会到来。假如(虽然这个假如很玄)共产主义一定会来,挡也挡不住,恩格斯就算否定它一万遍,它终究会大大咧咧地出现。

马克思恩格斯只是留着大胡子的两个德国洋人,中国有13亿人,如果中国人该怎么往前走,该走哪边,走在路上的时候可不可以歇歇,每件事都得去翻他们写的书,看他们说过些什么,而且细致到每句话是怎么说的,就像出门就得翻黄历那样,中国人也太崇洋迷外了吧?

不仅洋人说了些什么不重要,就是中国的大人物和圣人们说了些啥,也不重要,因为我们自己有脑袋,脑袋是自己的。

2011-9-6

政治转型:从革命到厌恶革命

网上有些人为中国政府至今不承认利比亚过渡委员会而欢呼。中国政府暂时还不愿意承认过渡政府,自有其道理,但肯定不是欢呼者理解的那种道理。我个人认为,中国政府这样做,更多的是一种策略性的考虑。

其实中国承不承认过渡委员会对利比亚没啥关系,利比亚不是大国,未必稀罕那么多国家承认。对一些小国来说,外交关系太多,大使馆太多,也很烦的。

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毛泽东如果还活着,他会不会承认利比亚过渡委员会?我认为很有可能会承认,而且会早早地迫不及待地承认。因为毛有革命偏好,对底层社会的造反基本持肯定态度。当然前提是不能造自己的反,如果造反造到自己头上来了,革命也是反革命。

北约干预也不是个问题,毛那一代基本上是国际主义者,持一种普世价值观,对主权问题不是看得很重,只要那个主权不是自己的。毛自己就多次为了革命去冒犯别人的主权,搞得邻国缅甸、泰国的反动政权鸡犬不宁。

北约当然是帝国主义反动派,毛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厌恶受北约支持的利比亚反对派呢?也不一定。卡扎菲反帝,从这一点看,勉强称得上是左派,但毛未必喜欢他。毛自己就多次说过,比起左派来,他更喜欢跟右派交朋友,他也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捷克的布拉格之春总是西方煽风点火的吧,毛为顾及国际共运的面子,表面上也谴责,但后来看到他的内部讲话,他其实对布拉格之春有点窃喜。布拉格之春又不是造中国的反,倒是搞得赫鲁晓夫焦头烂额,灰溜溜的,毛就喜欢这个。

毛那一代相信的普世价值,当然是共产革命的普世价值,毛式普世价值。文革的红卫兵,可能是对普世价值最执着的一代。那时的红卫兵,不少人都写过要把红旗插上美国白宫屋顶的抒情诗。为何要把红旗插到天远地远的美国去?还挺有信心的?因为红卫兵相信自己携带着战无不胜的毛式普世价值。

斗转星移,中国的主流政治意识、也就是马克思说的占统治地位的思想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由赞赏革命到厌恶革命,由革命到反对革命,哪怕这些革命是外国人的革命。

这里说的反对革命,可不是文革及此前17年说的那种反革命,它只是一个中性词,说的是对革命失去了热情,甚至产生了反感,政治上日趋保守。对革命失去了兴趣甚至产生了恶感的人,最感兴趣的事就是维稳、不变、绝不,还恨屋及乌,把这种情感变成了对外国革命的厌恶。

毛泽东讴歌造反鼓动革命,他缔造的体制却本能性地厌恶起一切革命来,现在,中国一切的体制拥护者,包括那些热烈拥戴革命毛泽东的左派,都对中东民众的革命皱眉头使鬼脸。

为什么这样?因为中国式革命历来就是造反,造反历来就是革命,如此而已,仅此而已。造反式革命就是分地主的田,上资本家的床,就是睡狗日的地主资本家的小老婆,分掉他们的银行存款。造反就是由被压迫者变成压迫者,然后再以新贵新富的姿势,骑在那些仍然是弱势的家伙们身上。

革命成功了,骑在别人头上了,当然也就不想再革命了,看见洋人革命也不舒服了,这我能理解。但我又看到国内那些主旋律图书电视仍在宣传革命,讲传统讲历史,讲红旗飘飘菜刀起家,讲得头头是道,好像过去那些事就是现在搞宣传的人干的,就是他们一掼执着的,一以贯之的,这我又看不懂了。

2011-9-6

中国出不了曼德拉

中国出不了曼德拉,10年之内不可能,50年之内也未必。

不是没有这种潜质的人。偌大的中国,与曼德拉持有相同理念、信仰、追求的人,甚至与他气质性格都相近的人,应该不会是绝无仅有。但中国就是出不了曼德拉,因为潜在的准曼德拉只要一冒头,就会被为围攻,被误读,遭攻讦、谩骂、丑化,然后变成孤家寡人。

人是有神经的,神经是脆弱的,想做曼德拉的人,一看刚出头就碰到这么多的不堪之事,好心没好报,多半就会打退堂鼓。就算有人神经很坚强,为了信仰,为了解救受苦受难的大众,仍然执拗地孤独前行,但又有何用?曼德拉不是用来做摆设的,他是要实践自己的理想的。他要实践自己的理想,就得有人拥护,有人跟着他一起去奋斗,而且这些人还不能太少。一个中国的准曼德拉,注定形单影只,四面楚歌,不被理解,他怎么去践行自己的抱负?怎么变成曼德拉?

在网上看到李剑芒的一篇呼唤曼德拉的文章,写得很好,说出了许多人的期盼。但文章中有一处说法,我有点不同意见——李剑芒说中国没有曼德拉,是因为他们蹲在监狱里。我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原版曼德拉也在监狱里,而且一蹲就是几十年。但这会影响他成为曼德拉吗?一点也不影响。南非正宗的曼德拉之所以是曼德拉,就因为他即使蹲在监狱里,外面也应者如云,理解者众。中国的准曼德拉之所以难成为曼德拉,是由于他们不管呆在监狱里面还是外面,都是伯牙抚琴,空谷绝唱,高山流水,和者甚寡。

这源于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国的囚徒博弈式革命“魅力”的巨大影响。曼德拉是革命家,但他的革命是为了和解,而不是把对手掐死;他也是解放者,但他解放自己兄弟的初衷,是为了给兄弟们争取平等的社会地位,而不是把这个世界的等级持秩序简单颠倒,好让兄弟们能骑在他人头上。中国的囚徒博弈式革命就是另一码事了。我们的革命文化是你死我话式的,不是我压迫你就是你压迫我,不是你完蛋就是我掉脑袋蹲监狱,几乎没什么妥协宽容的余地。所以,洋人的阶级斗争理论在这里很吃香。权势者用阶级斗争的理论镇压和监管弱势中的反抗者,弱势者用阶级分析的目光掂量着如何再来剥夺一次剥夺者。

在这种政治文化氛围下,跑来一位准曼德拉,弱弱地对大家说道:你们不要这么残忍嘛,大家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权势者你们听着,该把特权让出来了,你们丢掉了特权,就一定会被宽恕,大家就能和平相处。弱势者们,我的好兄弟,你们能不能也听我几句?若是特权者交出了特权,你们是否也该原谅他们,把他们视作自己的好兄弟?中国的准曼德拉说完这些,会得到什么反响?权势者会觉得此人是个二傻,毫不犹豫的就会把他扔进监狱,在监狱里也不会给他什么尊重。弱势一方的反抗者呢,也会大骂此人是叛徒、内奸、投机分子,要不就是脑残的二百五。

中国的政治文化排斥这种温和、人道、包容、宽厚型的政治人物,与此相对应,那些嗜血的、杀戮的、残暴型的政客,则容易成为英雄。如萨达姆、卡扎菲之流,他们反抗过,革命过,成功过,曾经剥夺过剥夺者,在他人头上骑过,这种政治人物,就最容易在我们这里找到粉丝市场。

中国出不了曼德拉。如果真出现了这种人,后面还站着成千上万的民众,护着他,跟随着他,如果这样,中国就有福了。

2011-9-8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