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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宗彪:好公子高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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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天天找门子、盖章子、开条子、占房子、搂裙子、掷骰子、叼杯子、啃盘子、当老子,你大宋的人民又能奈何他怎的?高衙内没有做这些,实在是好衙内!这样的大宋衙内,真是人民之福!小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高衙内是高俅之子,按《水浒传》的说法,他本是高俅的叔伯兄弟,因高俅无子,过继来作螟蛉之子。以现在风俗看,这是乱伦之举,但按当时的风俗,这也是可行和允许的。他是个花花公子,看上美貌的林冲夫人,几番调戏不成,最后由高俅出面,陷害林冲,终于将大宋的柱石和英雄逼上梁山。林夫人也因高衙内的逼婚而自杀身亡。再加上他是奸臣之子,所以,人人恨不能诛之杀之戮之屠之五雷轰之五马分之万刀剐之而后快。不错,这个高衙内有猥亵侮辱妇女罪,至于逼死林冲夫人的行为,最多也只是负民事赔偿责任而已,都不足以判死罪。因为设计陷害并图谋杀害林冲的事,是他老爹他们干的,同他并无什么关系。如果不以道德法庭作道义审判,他最多劳教一两年。

而从书中看,他虽号称花花太岁,却是一个雏儿。哪有花花太岁为一个心仪的女人“为伊销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会在“府中纳闷”了三两日的?他们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东方不亮西方亮,北方不红南方红,只要自己愿意,可以天天新郎、夜夜洞房,根本不会为一个女人发痴发呆发狂发闷,女人不过是欣赏的画、把玩的玉,是衣服,是鲜菜,哪会如此认真对待?说明高衙内得花花太岁的名号是名不副实、空有其名,不过是只菜鸟。如果不是他的帮闲“乾鸟头”富安一再怂恿,不是门下心腹虞候陆谦的相助帮凶,高衙内的单相思,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人与人之间的鉴别,在于对比。同一般的平民比,他当然是小流氓,是坏人。但是,他的身份是衙内,人只能与同类比,才有意义、有价值、有说服力、有警世作用。相比当时的其他衙内,其实高衙内还是一个好公子的。

第一,他没有去杀人。小高不过是整日带着一帮子狐朋狗友拿着弹弓、吹筒、黏杆,到处寻开心。这样一个文衙内,真是民众之福。以高太尉之权势,他就是全武行地杀了人,你奈衙内何?最多让秘书、跟班、轿夫顶缸,或花几个钱了结。说不定,这个钱,还不用高衙内自己出呢。书中杀林冲之事,虽然事由他起,但是实施之事,确实也不是他指使。《红楼梦》中的薛蟠公子,不就是这样处理人命案的吗?翻看中国的史书,衙内们的恶行比比皆是,杀人放火的事,哪个朝代会少了他们?哪怕翻看当代的报纸或上网,仅仅公开报道出来的衙内杀人新闻也有不少呢?

第二,他没有去弄权。按照“我大清”权臣李鸿章的说法,如果这个人百无一用,则当官最合适。所以,不论何时,衙内当官总是最多的。老百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衙内们戴乌纱。平民子弟当官,还有所顾忌。但是,衙内们不可能有。不论何时,我们的官员们,外举不避仇有没有不清楚,内举是从来不避亲的。《水浒传》中,蔡京的第九个儿子蔡德章在江州当知府,蔡京的女婿梁世杰在大名府当留守司,皇帝的宠妃慕容贵妃的弟弟慕容彦达在青州当知府,连童贯的门馆程万里也在东平府当知府,以高俅的地位,如果高衙内有心从政,还怕不给他一个比较肥缺的知府干干?要想从军,还怕不是一个省军区司令员的职位?没文凭?说一声,什么样的文凭没有?要进士就进士,要博士就博士。也是在大宋,秦桧的儿子秦熹不是连状元的头衔也弄来了吗?不是照样德才兼备、照样符合“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标准?只要一朝权在手,还怕没有美女投怀送抱、争先恐后地黏上门来?

第三,他没有弄钱。在中国,什么买卖最安全、最赚钱?卖官。而小高就具备做这种买卖的条件。他的足球明星老爹是皇帝的红人,只要不拒绝,多少跑官要官的人会排队进门,为高衙内的“个人魅力”所打动,自动送黄金白银、支票交子上来、送象牙宝贝、古玩名画上来,只希望他在老爹面前说几句。但他就是不干。哪怕是当代,台湾地区的前领导人陈水扁的公子陈致中,出手就不凡。再说,大宋有那么多的国营企业、“民族企业”、“爱国企业”、“大汉企业”、“大宋企业”,都是大宋帝国的“长子”,而高衙内又是高部长的长子,他不去还有天理吗?他去国企当个一把手不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不是照样每年能有几千万的年薪?有了钱,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第四,他没有插手工程承包。徽宗时代,皇帝好大喜功,国家建设的各种大项目很多,随便承包一个来,哪一样不发财?建设国家画院,扩建狩猎场,拓宽大运河,黄河水利工程,花园改建工程,哪一样不是动辄几十亿的买卖?就说花石纲,每年弄他一个,还不发死?以他老爹的能耐,说上一句或批个条子,转卖一个合同、批件,还不是小菜一碟?

第五,他没有组织选美比赛。林彪为了找个儿媳妇,全军上下替他公子林立果选美。高衙内完全可以用为大宋画院招美女模特、为东京电影学院、华夏歌剧团招生的名义进行选美,谁能不来支持?谁敢说半个不字?想为他鞍前马后跑腿的富安、陆谦多的是,只要他少东家发一句话就成了。

第六,他没有飚马。大宋时,尚没有宝马奔驰车,但好马总归是有的。作为一个老爹是国防部长的衙内,弄几匹汗血宝马还不是囊中取物、掌上观纹的小事?好汉配好鞍,直接到后勤部挑就是了。然后鲜衣怒马,扬鞭东京街,策马大草原,这是何等的风光。哪怕撞死几个百姓,就说是军事演习,你能把他怎么样?要知道他爸不是李刚,而是高俅!但他还是那样低调,只和几个朋友,在大相国寺等处安步当车,坚持不扰民、不飚马,这是多么的高风亮节!何等的低碳环保!

第七,他没有到处游山玩水。他如果带着一批人去大宋的大好河山去接受爱国主义教育,去陈桥驿黄袍加身纪念馆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去大宋的角角落落去传达宋徽宗的最新思想,去各地的赵姓祠堂弘扬我皇帝家族为中华民族之崛起所作出的的丰功伟绩,你能不接待、不陪同、不开会、不汇报、不请示、不记录、不报道、不传达?

小高没有到处推销一万元一本的《我爸爸和徽宗皇帝的故事》,没有到处题词留影,没有到处宣讲内幕信息,没有包二奶三奶四奶,没有承包首都的“天上人间”,没有让民营企业家为他喜欢的古玩买单,没有安插自己的亲友去挂职锻炼,没有让基层送特产土宜……

哪怕他天天找门子、盖章子、开条子、占房子、搂裙子、掷骰子、叼杯子、啃盘子、当老子,你大宋的人民又能奈何他怎的?高衙内没有做这些,实在是好衙内!这样的大宋衙内,真是人民之福!小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大宋之所以不行,是因为像高衙内的花花公子太少,而蔡九梁中书之类要当大宋“人民好儿子”的高官公子太多了。

好色,是男人的本性。一个小青年,见色心动,本也是正常之事。但高衙内不顾林冲夫人的意愿,言语调戏,动手动脚,就是耍流氓。结果是,害了林冲一家,也逼林冲上了梁山,使得林家一家哭。高衙内是好衙内,却是坏人,但同那些当了知府当了高官的衙内们害得一路哭相比,他的“一家哭”祸害要小得多。

两害相权取其轻。于小民而言,少几个蔡衙内,多几个高衙内,未尝不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

(作者赵宗彪,1964年生,浙江天台人,杂文家,著有《三国笑谈》《西游放谈》《水浒乱谈》等六种杂文集。现为浙江省《台州日报》报业集团副总编。)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