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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遥远:“世华会”主席卢俊卿的红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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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卿的红与黑,演绎在同一个舞台。他成于斯,而败于斯。相比那些制造有毒食品、野蛮强拆民房和权贵阶层犯下的种种恶行,卢俊卿不过是利用老板们的权力崇拜心理,搭个台子赚点银子而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赚了大钱,毕竟还做了许多大事、好事和善事。或许,他无心犯错,也无意成为英雄,是这个国度、这个时代,让他鬼使神差地成了这出传奇大戏的主角。他有些像当年炒瓜子的年广九,他的荣与辱是这个国度、这个时代的荣与辱,每个人都不能置身于外。我们不能只看到他的“合影经济”,不能只拘泥于“八大谎言”,更要透视背后的“合影政治”。

“八大谎言”、“七宗罪”、“合影经济”、“政商掮客”……习惯了光环和赞扬的卢俊卿,备受媒体深揭猛批和网民口诛笔伐,此刻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世界杰出华商协会主席”这顶帽子,曾经给他带来无数殊荣和大把银子,而今却如孙悟空头上的五行山一样,压得他动弹不得,进也不是,缩也不是。

当“世界青年领袖”卢星宇横空出世的时候,知情者就预料其父卢俊卿要被迫从幕后出场了。了解他底细的人,都预感这回天上老君的八卦炉,等着伺候他这个齐天大王。他的“主席”宝座和卡扎菲一样,想必也来日无多。虽然他主动诚恳地危机公关,又是起誓,又是喊冤,白脸黑脸,软硬兼施,但他丰功伟绩中几个致命漏洞,明眼可见,一触即破,纵然女娲再世也补不了。

他绝对是当下中国政商掮客中的顶尖高手。他的灵敏嗅觉,他的长袖善舞,他的穿针引线,让人折服。他能在麻袋上绣花,能在水中月亮上折桂,能让大鬼跟着小鬼滴溜转。他从美丽经济、老板孵化器,到举办形形色色世界级、国家级大会,到黄袍加身成为世华会主席,继而摇身一变,荣膺“中非希望工程”执行主席兼秘书长,一路风光,让人眼花缭乱,感叹“不是我不明白,是他变化太快”。

当青年领袖卢星宇闪亮出场的时候,当“中非希望工程”如雷贯耳的时候,当卢俊卿呼喊“世界第三冤”的时候,我果断地加入了揭批世华会的阵营。世华会唯利是图,早有风闻,不用费力,百度一下就能搜索。有三亚一个名不见经传装饰公司,因杰出成就成为世华会理事长单位的;有一家小规模地产公司董事长成为世华会副主席的;有号称“人间佛教第一人”成了世华会副会长的;更叫人啼笑皆非的是,居然有“世华会主席”公开兜售的淘宝网页。

世华会的神秘面纱,在《南方都市报》“八大谎言”的高倍显微镜下,昭然于世。《南方周末》等影响力媒体进一步深挖,更让世华会卢主席老底朝天,万众围观。但是,当“七宗罪”之类的媒体审判和“呸呸呸”的网络暴力如火如荼之时,我倒想为卢俊卿和他的世华会,说几句公道话。

其一、媒体监督不能替代司法审判。此间媒体揭批“七宗罪”,罗织内容显得琐碎凌乱。我想,媒体既然从质疑上升为“问罪”,就应该践行法治原则,以法律条文对号入座,而不能一味渲染,煽动公众仇恨情绪。从刑法条文研判,媒体罗织的“七宗罪”,似乎只涉嫌“两宗罪”,即“非法经营罪”和“招摇撞骗罪”。有时石头砸得越多,不一定就越正义。

其二、“出身论”魔咒重现江湖。有媒体挖掘亿万富豪卢俊卿发迹史,让人感觉是:四川广元一个师范毕业的农家子弟,没有资格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否则,他的今天与昨天有什么必然联系?是否卢俊卿出身高干家庭、红色后代,一切就合乎情理了?这岂不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封建“出身论”作怪吗?岂不是中国社会“痛打落水狗”的做派吗?岂不是整人政治“从精神上搞垮,从名誉上搞臭”的套路吗?当今社会,倡导机会平等,英雄何必问出处?

其三、“收费服务”不应成为众矢之的。媒体曝光世华会高额收费内容,加以倾向性批判的舆论导向。我认为,收费服务只要是当事双方自愿,不应大加挞伐。因为收费服务是会展经济的合法经营行为。国内外举办各种峰会论坛,京城四大俱乐部、各地高尔夫俱乐部及形形色色高端会所,哪一个不高额收费?如果不收费,会展企业可以生存发展,难道要退回政府财政拨款办展的计划经济老路?

众所周知,会展经济是以会议和展览、展销为运营载体,创造价值和收益的经济行为。在国外,会展业与旅游业、房地产业并称为世界“三大无烟产业”。会展经济被公认是高收入、高赢利的行业,也是溢出效应显著的朝阳产业。会展经济可分为政府推动型(如德国和新加坡)、市场主导型(如法国、瑞士和香港)、协会推动型(如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政府市场结合型(如美国)四大模式。中国政府近些年来一直积极倡导会展市场化、国际化、专业化和多元化发展。市场经济背景下的会展业,不仅推动地方第三产业蓬勃发展,也彰显了中国对外开放的新力度和新成就。就此而言,卢俊卿和世华会无疑是一个成功先行者。

卢俊卿的世华会之所以如日中天,和官办商会的萎缩无能有关。既然官办机构死板僵化,民间力量理当生龙活虎。中小企业需要高端公关,世华会收钱服务,完全遵循市场经济规则。试问,全国工商联为世界华商交流和中小企业发展做了什么?博鳌亚洲论坛参会同样收取高额会费,有谁质疑,有否审计,有否存在“用国家资源肥了一小撮人腰包”之嫌?难道官办会展就光荣,万人欢;而民办会展就可耻,要被千夫指吗?在我看来,世华会的罪与罚,不在收费服务,也不应是收了多少会议费,而是在于其尴尬的“私生子”身份。

其四、“电话营销”不应被妖魔化。一天500个电话、5%提成、早会唱歌、内部员工揭秘等等……构成了此间媒体对世华会和卢俊卿报道的重要资讯。一些媒体用一种妖魔化的语言,勾勒着世华会和卢俊卿。恕我直言,电话营销、业务提成、企业文化等等,都是企业合法经营行为,怎能杯弓蛇影地妖魔化描述呢?员工唱《感恩的心》、《壮志在我胸》,理应赞赏,为何唾弃?以媒体奚落的“电话营销“而言,国际营销术语称之为Telemarketing,是全球企业广泛应用的一个营销手段,具有成本省、绩效大之优点。中国企业也普遍运用。中国媒体的广告业务员,不也经常采用电话营销吗?电话营销拉不到广告,媒体广告业务员也照样少领工资和奖金。

其五、“实业”不一定特指工厂。媒体报道“名下没有任何实业的卢俊卿,从普通公务员,最后成为世界杰出华商之领袖,是一种中国特色”。文字不无嘲讽之意,容易让人产生 “骗子、皮包公司”之联想。事实上,卢俊卿拥有文化、会展、国际交流、公益慈善等服务性经营实体,按照国家商务部产业划分,这些也是实业。“实业”以生产制造为主业,当然也包括服务业。在知识经济时代,实业越来越向以智慧输出为核心的高端服务业拓展。在欧美、港台等发达国家和地区,政府更把智慧产业当做核心产业加以扶持。

其六、“华商领袖”不一定选李嘉诚。一个公务员下海经商,事业有成,难道就不能成为华商领袖?成为华商领袖,可以是李嘉诚这样的商界翘楚,也可以是卢俊卿这样具备非常组织能力的活动家。不难想象,如果选李嘉诚为华商领袖,他能腾出多少时间为华商会员服务?华商协会说到底是一个会员服务机构,何必像胡润百富榜一样比拼财力,何必像官场一样论资排辈?谁热心,谁有能力,就可由谁挑头来做。宋江成为梁山首领,一是包容,二是热诚,而不是钱财,更不是武功。

其七、“政府公关”是世界公关公司业务。媒体批判卢俊卿游走于退休国家领导之间,挟权力蛊惑企业家谋取钱财。实际上,对政府部门和政府高层的公关,是世界所有著名公关公司的重要课题和核心业务。北京申奥、上海申博的背后,无不闪现世界知名公关公司蓝色光标的身影。可见,政府公关并非一件不道德或者违法行为,关键看这种公关有否行贿受贿,有否存在利益输送,有否权钱交易。退休国家领导手中没有实权,也不会为蝇头小利出面打招呼。他们出席各种冠冕堂皇活动,只是出于良好用心而希望为国家发挥余热,仅此而已。

其八、“合影经济”始作俑者是官僚专制文化。媒体报道用“合影经济”批判世华会和卢俊卿,公众因对特权阶层长期累积的愤懑,而使这把怒火更加熊熊地燃烧在卢俊卿头上。其实在中国,不但“合影经济”大横其道,“合影政治”也流行官场,“合影文化”、“合影社交”更屡见不鲜。不仅仅是商界,在政界乃至社会各个领域,随处都可见与权力“合影”的炫耀镜像。“合影”现象背后,是我们这个国度依然游荡着封建官僚专制的幽灵,是封建官本位思想依然深深侵入我们的骨髓和血液。中国官员出访,乐于与各国政要、世界名流撮合留影;著名企业家参加国际会议,喜欢与各国头面人物咔嚓一张;很多中小企业家参加高端会议,目的就是为了拍几张首长合影显摆。甚至一些老板参加国际论坛,本不是大会演讲嘉宾,却偏偏要利用会议休憩,争先恐后涌上讲台,装模作样拍一张演讲照,回国吹嘘一番。如此崇拜权力、如此虚荣透顶的民族,怎能不出一个卢俊卿?又怎会只是出一个卢俊卿?

其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卢俊卿有社会活动家之才,为何却变成了“社会忽悠家”?当媒体批判世华会和卢俊卿的时候,有没有反思,为什么世华会之类服务型机构在香港合法,在美国、欧洲合法,在世界所有民主国家都合法,而在中国却犹抱琵琶半遮面,成了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如果宪法赋予公民的权利真正落地,结社自由、出版自由,那世华会所作所为,还有多少值得诟病之处呢?中国当下之体制,是能出比尔盖茨,是能出默多克,还是能出乔布斯,能出奥美、博雅、蓝色光标这些世界级公关巨头?

其十、政治文明不改善,明天还有李俊卿。在世界每个国家、每个社会形态和时代,都会有卢俊卿这样的政商掮客。在政治文明先进的国家,政商掮客是一种高层次公共关系的桥梁和纽带,无所谓“影子经济”,更难有“八大谎言”。而在中国,权力魔法无边,一切都会变形扭曲。世华会“合影经济”折射出的,是一个国家政治生态、政商关系的变形扭曲。首都北京之所以藏污纳垢,一是权能寻租,二是权能吓人,三是权能迷幻。这不仅凸显政治体制之沉疴,更凸显国民文化之危机。之前,冷不丁冒出个“共和国脊梁奖”,让人大跌眼镜;而今,卢俊卿又轰轰烈烈裹挟出“中非希望工程”。而诸如此类,没能成为全国公众热点事件的传奇,不知几何?藏在京城权力华服中的虱子,还有多少呢?

也许,卢俊卿出生在欧美,以他出众才华,也许能折腾成为世界公关名企CEO,或者竞选国际展览局主席。但他出生在中国,一个对权力无限膜拜的国度,一个有规则而又无规则的国度,权力给了他幻觉,更给无数拥趸幻觉。他奇迹般地成功了,又戏剧性地跌倒了。他的奇迹,生长在这个充满奇迹的国度;他的戏剧,落幕在21世纪的中国,人们不再是傻瓜和瘪三,正成为有自由意志的公民,媒体也不只是鹦鹉学舌,而有一双犀利的眼睛。

卢俊卿的红与黑,演绎在同一个舞台。他成于斯,而败于斯。相比那些制造有毒食品、野蛮强拆民房和权贵阶层犯下的种种恶行,卢俊卿不过是利用老板们的权力崇拜心理,搭个台子赚点银子而已,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赚了大钱,毕竟还做了许多大事、好事和善事。或许,他无心犯错,也无意成为英雄,是这个国度、这个时代,让他鬼使神差地成了这出传奇大戏的主角。他有些像当年炒瓜子的年广九,他的荣与辱是这个国度、这个时代的荣与辱,每个人都不能置身于外。我们不能只看到他的“合影经济”,不能只拘泥于“八大谎言”,更要透视背后的“合影政治”。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