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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斌:虚脱的文化

令人最难容忍的还是,为了赚钱,不惜让歌颂鞑虏的大辫子戏长期霸占着文艺舞台,把康熙乾隆说成是汉人的皇阿玛、救世主,把皮鞭下的亡国奴演成一群山呼万岁的肉麻 的顺民。不厌其烦地重拍小燕子,加拍纪晓岚,把让中华大地衰变成列强鱼肉的满清当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灿烂的王朝,用精神鸦片来毒害中国新生的一代,让他们误认为大辫子就是他们的祖先,顶戴花翎就是他们的父母官。掌管着出版大权的中宣部却对此置若罔闻,任其泛滥,为了享受‘让GDP飞’的一时快感, 无视中华的悠久文化沿着下坡的山路一天天地滑落下去。

若干年前,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赵忠祥老师豪迈地宣布:让全世界都按照北京时间的速度前进!我听了又兴奋,又迷糊。兴奋的是,让外国人跟着咱们走,牛! 北京又要成为世界革命的中心了;迷糊的是,时间的速度?没这么个玩意儿啊,你让人家怎么个跟法。

我们知道,从微积分角度,速度是路程对时间的变化率。从通俗的角度,速度是路程对时间的比值。也就是说,速度是由两个物理量共同决定的。如果你在两小时里跑了120英里,你的运动速度就是60 英里每小时。如果我问,‘您刚才度过的两小时的速度是多少?’你一定会说我‘冒傻气’。再说,世界上只有一个时间标准,一年365天,一天有24小时。北京的时间同上海,西安,伦敦,巴黎的时间,除了地区时差,没什么区别。除非我们别出心裁,采用十进制,一天有10个小时,一小时有十分钟。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跟。

在春节晚会上,面对世界华人,犯了基本概念的错误,不大应该。这反映了我国教育体制存在的问题,分科过早,知识片面。学文的不问数理,学工的不重诗文。节目的制作者又想标新立异,煽动起观众的民族情绪,因而闹出笑话。现在文学报道界时兴起用数学,物理名词,比如,升华,折射和轨迹。说某个好人是某种思想的升华,其实升华和蒸发一样,只是物质从一个形态变到另一个形态的物理过程,分子结构没有改变。而折射是指一束多色光经过棱镜时,不同颜色的成分因折射率的不同而投射到不同的方向。像杨靖宇这样的英雄应当是一束纯粹单色的红光,如果说他的民族精神还得用个棱镜才能折射出来,就表明他的身上还掺杂有绿色,黄色等成分,这无异于对英雄的侮辱和诽谤。一个人用了折射,一群人觉着新鲜,都来效颦,越用越多,把折射当成了对英雄人物的赞美和褒奖,以讹传讹。把数理化的概念用到人文领域是件好事,但须确切,恰当。

众所周知,邓拓是文革中揪出的第一批牛鬼蛇神。且不管他长得是否青面獠牙,但他的确是个好报人,严谨认真,当初他主编的人民日报,找不出错误。现在的报纸,不能细看,把牛满江写成朱满江,把吴健雄说成诺贝尔奖获得者,错误频出。

新民晚报有一次列举华人诺贝尔奖的得主时,惟独不提李远泽,大概是因为他支持陈水扁。好像该报有权剥夺李氏的奖章,真是有点自欺欺人。几年前,我读过一篇海外版的文学报道,里面把‘白日依山尽’这首诗说成杜甫所作,还大言不惭地表明自己是中文系毕业生,这种水平能上人民日报, 八成是编辑的远房亲戚。在某个中秋晚会上,一位衣衫靓丽的女主持人把‘明月几时有’的作者说成是唐代的大诗人苏东坡,也算得上秀外而慧中了。其实,倒不如把苏东坡说成是解放前的大诗人,至少没有原则性的错误。对当代的文化人,我佩服他们的胆略。把乐透,贬值,崩盘这样的字眼用到历史题材的电视剧里,可谓超前意识。吕布送给貂蝉一块玉,非把它说成是个涅磐。且不说涅磐是种境界,它不是个东西。公元200年时,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恐怕佛教还不会那么迅速普及。再说,吕布乃一介武夫,大概也不会搬弄个佛学术语在小女子面前卖弄,赶时髦。伯夷,叔齐本是同胞,剧作家愣把他们拆散为异姓兄弟, 胆儿大的还真有点出奇。新水浒还没来得及看,听说剧中出现了一片到明朝才开始 有的玉米地,写历史的不懂历史。在电视剧秋海棠里,把项羽的角色划归到老生,把原作的小生改成了青衣,写京剧的不懂京剧,还要指手画脚,肆意践踏。张恨水要是还活着,非得被气死不可。您要是看着那些历史题材不顺眼,赚不着钱,有本事您创作个新的。别拿人家开涮,随意地塞进 不伦不类的私货,挂羊头,卖狗肉,招揽生意。现代的文艺界人士,狭隘浮躁,不见得比历史上的人物高明。改编后的电视剧往往不如原汁原味的小说或史书,因为他们失去了真实,不尊重历史,不尊重原著,他们追求的是票房的价值。

无疑,电视剧是一种娱乐,不必吹毛求疵,但总该有点严肃的创作态度,至少,不要向孩子们传播错误的知识。历事就是历史,不是任人雕刻的大理石。懂的,您说,不懂的,别提。说相声的还讲究尊重历史事实,知道科举是从隋文帝开始的,能历数出清朝10几个皇帝的年号。难道我们这些日试万言倚马可待的剧作家的功底 反不如一个草根文化的相声演员?京剧失空斩(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里的人物全是男的,如果编导们把它改编成电影或电视剧,为了卖座,说不定会安排个战地记者,‘谋女’,为女一号,身穿一套比基尼,足蹬一双长统靴,肩膀挎着LV, 在诸葛亮和司马懿之间搞三角恋爱。经过几场在香格里拉的床戏之后,她生了个孩子还是AB 血型,两个老头拒不承认。马谡死时,对诸葛亮说。‘那孩子是我的!’诸葛亮勃然大怒,严令掌管公检法的常委赵子龙同志,不许给这孩子上户口。赵云抱拳拱手,唱了个大诺‘得令呃!’,派出部里所有警察到全国各地的办事处传达总理的一号命令。女记者自知走投无路,只好换了30斤全国通用粮票,抱着孩子移民到加拿大的墨尔本。正儿八经的作品难写,不着边际的胡扯,谁都会。把历史剧写到这份儿,那才叫雷人。

像商业推动的高校扩招一样,电视剧拼命地扩编,无非为了一个钱字。其后果是泥沙共下、鱼龙混杂,产生了不少形同垃圾的作品。如同长安纸贵,一下子找不出那么多剧本,于是出现了改编、竞拍、重拍,好端端的电影舞台姐妹被拖拉成了几十集的冗长的大戏,成了带复数的‘舞台姐妹’们,失去了原有的精彩和生动。石钟山有个作品叫父亲进城,是个好题材,结果趋之若鹜,涌现出以孙海英,孙红蕾,刘佩琦主演的名字不同但内容相近的电视剧。越王勾践, 公安局长等剧也都不止一个。手里有钱,身边又有演员,怎么办呐。大家不厌其烦地重拍红楼梦,水浒,三国,西游记。 利令智昏,总觉得我比他强, 钱越投越多,效果越来越差,戏和历史距离越来越远。新三国拍了90多集,到诸葛亮一死就草草了结, 连三国一统的全过程都放弃了,算什么完整的历史剧。至于红楼梦的影视作品,我从不过目,敬而远之,听说在新版中被改成了青楼梦。

电视剧已经建立自己的语言,使用的都是港台的口音和名词。不分朝代,丈夫一律都是老公,编导们心也太狠,把大陆的已婚的男人都给骟了,总得让人留个后呀。请借一步说话,稍安勿躁,怎么办?凉拌!蓬荜生辉,好漂亮哟,金贵等字眼都成了专用术语。连姓氏上都有偏爱。如果是个风致翩翩的小伙或者是气度不凡的小姐,常常让他们复姓欧阳。其实历史上姓欧阳的未必标志漂亮,如北侠欧阳春以及三侠剑里的大烟袋锅欧阳德。中国500个性,叫个上官云珠,南宫花铃,司徒惠民,皇甫东去不是也很眩惑嘛,何必揪着欧阳不放。他烤羊肉串,你就不兴去烤个猪尾巴,说不定会一炮走红哪。我很佩服当代编剧的勇气和丰富的想像力,道德底线上下两部 共50集的大戏却基于一次偶然的男女关系,好像让一块巨大的方石一个角着地,傲立于一块水泥板上,然后几个演员拉拉扯扯、进进退退,绕着这块石头没完没了地转来转去。生了个孩子还因为办事前的暴饮导致视网膜破损,这两个醉男醉女的细胞分蘖得也忒快了吧。无独有偶,一个美丽少女的失身又引起了厂花这出大戏。把那么多演员、道具装载到一辆单次性交的马车上,你累不累呀,不管车把式技术如何巧妙,不管人物有 多么高尚,到头来仔细一想,还不是那点破事,没有一点值得回味的东西。至于那几个地下工作的戏,好像男一号与编导们心有灵犀,他怎么想,编导就怎么拍。国民党的人都是一群猪狗不如的废物,难怪老蒋偏隅台湾,原来都是这些编导们的奇伟的功勋。

令人最难容忍的还是,为了赚钱,不惜让歌颂鞑虏的大辫子戏长期霸占着文艺舞台,把康熙乾隆说成是汉人的皇阿玛、救世主,把皮鞭下的亡国奴演成一群山呼万岁的肉麻 的顺民。不厌其烦地重拍小燕子,加拍纪晓岚,把让中华大地衰变成列强鱼肉的满清当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灿烂的王朝,用精神鸦片来毒害中国新生的一代,让他们误认为大辫子就是他们的祖先,顶戴花翎就是他们的父母官。掌管着出版大权的中宣部却对此置若罔闻,任其泛滥,为了享受‘让GDP飞’的一时快感, 无视中华的悠久文化沿着下坡的山路一天天地滑落下去。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晒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华夏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