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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三爷:中国的酒文化

几年前回国,跟表哥一起吃过一顿饭。表哥生活在一个小城市,在一个事业单位工作,是五个副局长之中的一个,副科级。中国人说跟谁谁吃了一顿饭,其实是跟谁谁喝了一顿酒。酒桌上,表哥喝得高兴了,问我,中国的酒文化你知道多少?

他这么一问,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说,我想想。我头脑中首先想到的是酒与中国古代文化人之间的联系,中国古文化人与酒的不解之缘。我一下想到了三首诗。在高中时,我特喜欢古诗词,抄写背诵过不少古诗词。下面三首诗是熟记于心的。李白的诗: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尽还来。杜牧的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还有一首诗写得特有气魄,我不记得是谁写的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说,表哥,你说的酒文化是不是古代文化人写的与酒有关的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表哥说,不是。我问,那酒文化指的是啥呀?表哥说,连中国的酒文化都不懂,你真是没文化!我说,那你就给我扫扫盲,跟我讲讲什么是中国的酒文化。我后天还要跟俩同学和俩买卖人一起喝酒呢。酒桌上,他们如果问我啥是中国的酒文化,我说不知道,那该多丢份儿呀!表哥说,好。我今天就当一回老师,给你扫扫盲。什么是中国的酒文化呢?说白了,中国的酒文化就是喝酒的学问,也就是喝酒的规矩。喝酒的规矩很多,在场面上混的人都懂。在中国,比如你请你的上司喝酒,同时还请来了其他相关人物,那你就要懂得酒文化,按照喝酒的规矩请客,你才能使你的上司满意。要不然,客白请了,还惹得你的上司不待见你。酒文化的第一学问是座位的安排。比如你在一个大厅里请客,大厅里只有你们这一张大圆桌,你的上司应该坐哪里呢?讲到这,表哥停下来不讲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后,卖关子问我,你说你的上司应该坐哪呢?我翻了翻白眼,用筷子夹了一块鱼送进嘴里,没说话。其实我心里在说,愿坐哪儿坐哪儿呗!Who cares?表哥善解人意,明白我翻白眼的意思。他接着说,你上司的座位应该正对着大门。正对着大门,他就能俯视整个大厅,大厅里的一切活动就都在他的视野之中,这叫高瞻远瞩。这样安排你上司的座位,才能充分显示出他的重要地位。

说到这,我打断表哥的话,兴奋的说,我知道领导要正对大门而坐的最重原因了。表哥问什么原因?我说,什么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桌子人来吃饭,保不齐里面就会有人跟黑社会结了梁子,也可能领导跟黑社会有过仇,黑帮头子派人来索命,刚端枪进门,就会被领导第一个发现,瞬间,领导就会带头第一个钻到桌子底下……表哥打断我的话,说,别捣乱。

接着他继续给我上文化课。他说,其他人的座位安排应该按“左重右次”的原则来安排。就是说,第二重要的人物应该被安排在你上司的左边,第三重要的人物应该安排在你上司的右边……以此类推。说到这,表哥又停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往嘴里送了一块肉,边嚼边问我,你明白了怎么排座次的学问了吧。我回答,非常明白。我心里说,这叫什么破学问。表哥接着说,下面我给你讲中国酒文化的第二学问。酒文化的第二学问是如何敬酒。敬酒时,要按座次的尊卑大小轮流斟酒敬酒。你应该先给最尊贵的客人斟酒敬酒,也就是先给你的上司斟酒敬酒,然后再给第二尊贵的客人斟酒敬酒。斟酒时不要把酒壶嘴对着客人,不要摇动酒壶或酒瓶……

听到这,我又打断表哥的话,说,为啥不能摇动酒壶或酒瓶?怕被领导看出来酒里有毒?领导是啥人物,聪明极致。知道你使劲一摇酒壶就把沉淀到酒壶底的耗子药摇起来了,这时,领导就用手捂住酒杯,说啥不松手,不论你怎么劝,就是不让你给他倒酒。表哥说,别打岔。你还想不想学文化?我说,我底子薄,基础差,学不会你的酒文化。再说了,你讲的哪是什么酒文化?纯粹是拍马屁文化。再说了,你说的酒文化里哪有一点“文化”含量?表哥不示弱,说,我讲的就是当今中国的酒文化。在中国混,你不按照中国酒文化的潜规则来请客,你的前途就会越混越黑。我说,算啦算啦!我不在中国混,也没必要知道那些拍马屁文化。咱哥俩还是继续喝酒吧。我来给你倒酒。你可看好了,我可没摇酒瓶子!

(华夏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