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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频:中国人不缺什么,但缺自由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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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频先生,著名媒体人和出版人,多维网创办人,明镜新闻出版集团老总。(摄影:黄频/中欧社)

明镜,希望中国人提升判断力。

明镜没有外来投资,我也只用了几十元加币启动出版,幸运的是,我们存活下来了。我想很关键的一点是我拒绝了投资或收购明镜的诱惑,独立生存是一种自由,也是一种快乐。西方很多媒体毁在投资者手中,我创办的另一个媒体亦是。明镜不但独立生存下来了,而且我们在过去一年半时间创办了四份杂志,内容是同类杂志的好几倍,定价也高很多,居然迅速拥有了可以养活刊物的读者数量。

2011年6月9日,明镜新闻出版集团创办人何频答CNN记者Jason Beerman问:

大量的投稿没办法得以出版

1) What are Mirror’s bestselling books of all time? What are the best selling books in the past 3-5 years?

问:明镜出版社创办以来的最畅销书是什么?最近几年最畅销的是哪本?

答:明镜出版社创办以来最畅销的书是《中国六四真相》,这本书同时出版了很多语言版本,海外几乎所以的重要媒体都有报导评论,包括纽约时报、CBS六十分钟时事杂志。这本书激起了人们对六四事件争议的热情,使人们对六四真相的寻求有更多的线索和证词。

最近几年最畅销的书是《晚年周恩来》,作者高文谦是前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的室务委员,这本书被译成英文和日文。

不过,这一两三年,关于中共现任领导人的传记和预测中共十八大的书比历史书似乎更受关注,很显然,人们对政局变化抱有期待。明镜出的《胡锦涛传》刚出了英文版,《习近平传》则将出韩文版。

2) What book are you most proud of having published? Why?

问:哪些书的出版最令你自豪?为什么?

答:我们出版的一些书并不一定畅销,但很有思想价值,例如中国人民大学单少杰的《毛泽东执政春秋》、海外华人史学家卢笛的《野蛮的俄罗斯》和他即将出的《毛泽东用兵真如神吗?》,我相信对学术界有长远的影响力。

王力雄先生的《黄祸》和《天葬——西藏的命运》,是我们初创时期的出版品,这两本书对人们认识中国潜在的危机,认识西藏问题的多重性,至少仍是方面最顶尖的著作。

何清涟女士的《中国的陷阱》,明镜出版后,我将它送给了刘宾雁,刘和林培瑞教授在纽约书评的长文推荐,引发了全球媒体对该书的热评,该书的删节版后来在中国大陆更成了畅销书。

高文谦先生的《晚年周恩来》,可以说是近年在中共党史方面具有权威性的著作,周恩来是中共唯一存在的神,一些高级官员的办公室里放的是周恩来而不是毛泽东的塑像,象前总理朱镕基、前国家副主席曾庆红,高文谦并没有让他们粉碎周恩来,但高的书至少告诉他们,对周恩来形象的神化,不是出于功利,便是对中共内部权力倾轧、中共党性的本质无知。

我自豪的书当然远不止这几本。但也有一些书令我沮丧、脸红,为了独立生存,我们得创造独立生存的条件,有一些销路好的书有帮助我们有条件出版一些有价值、却不一定有市场的书,这些书未必有长久价值。即使如此,仍有大量的投稿没办法得以出版,我觉得对不起那些作者,这种遗憾、内疚更多时候掩盖了自豪。

内部书店政治和历史书刊全备

3) Where do you print your books? Who distributes your books? To what markets?

问:明镜在哪里印书?谁发行你的书?发行到哪些市场?

答:明镜创办不久就利用计算机网络系统运作,我们的工作人员分散在欧美亚三地,很多明镜运作的细节我并不清楚,我几乎不用直接和印厂和发行商打交道,我知道至少有三家固定的印刷厂和我们合作,二十年我只去过一次印刷厂。我们可以随时在香港、台湾、美国印书,只要我们需要。

我们至少有七家发行公司在香港、台湾、新加坡、美国发行我们的书刊,他们均是有历史、专业、规模的发行公司。我们还有网上书店和实体书店,明镜网上书店满足分散全球各地而又不便在实体书店购书的读者;明镜实体书店叫内部书店,几乎没有任何一家中文书店比内部书店有那么全备的政治和历史书刊。

还有几家公司专门帮助我们将书发行到大学图书馆,例如史丹福、伯克利、哥伦比亚、哈佛大学,都是老客户。我们并不需要做特别推广,如果他们要研究中国,不参考我们的书刊是不可想象的。

我们几乎不找人写书评,也很少要媒体报导书的消息,我们有了相当熟悉明镜出版品的读者群,有图书馆和个人,我们每出一本他们都订。

我们当然不是工作人员最多的中文出版社,但我们是少数几个在全球各地都拥有读者的中文出版社之一。

中国人不缺什么,但缺自由新闻

4) What’s your top market?

问:明镜最大的市场在哪里?

答:我们没有精确的统计,我们估计在中国大陆拥有最多的读者,因为接到来自大陆的反馈最多。很多人即使在香港或台湾买了明镜的书,也喜欢带到大陆去,不少人说在官员中间,这是很受欢迎的礼物。我得感谢有一个叫中宣部的家伙,它使明镜出版品在大陆变成珍稀物品。中国人不缺什么,但缺自由的新闻出版。

5) How did you get started in this business? Did you set out to become such a major player in publishing so many politically charged (from a mainland perspective) books?

问:你是怎么开始你的出版业的?出版这么多政治性书籍(从大陆的角度)你是否打算成为这个领域的领袖?

答:我个人并不是从小有志于出版业的,但读书使我拥有了一个可以想象的故事,使我知道选择一个自由、自尊的生活,我实现了,我要让我的同胞拥有。而从事新闻出版,可以帮助同胞得到更多自由的信息, 除了这个事,我不知还能做什么。 我也不认为明镜出版品是一种单一的立场,我们的作者群背景并不一致,有的是中共高官,有的是独立的学人,但看明镜不同的书,读者可能提升正确判断的能力,这是独立思想的成长,是自由和自尊的开始。

不值得为当领袖而牺牲太多自尊

我是以这样的想法开始出版业的,我在二十多年前到加拿大不久就开始了,明镜没有外来投资,我也只用了几十元加币启动出版,幸运的是,我们存活下来了。我想很关键的一点是我拒绝了投资或收购明镜的诱惑,独立生存是一种自由,也是一种快乐。西方很多媒体毁在投资者手中,我创办的另一个媒体亦是。明镜不但独立生存下来了,而且我们在过去一年半时间创办了四份杂志,内容是同类杂志的好几倍,定价也高很多,居然迅速拥有了可以养活刊物的读者数量。

我既不想将明镜做得很大,也不想成为这个领域的领袖,我对这些缺乏动力,是因为我认为为了做大或当领袖而牺牲太多自尊,不值得。我只想做一个先行者、尝试者,如果模仿明镜的人达到一定规模,尤其是中国大陆拥有了新闻出版自由,我会乐于选择退休。也许这个时间只要十年,我希望更短。

明镜是独立的,但是并不孤立

6) Have you ever received political pressure to cease publishing?

问:你曾经受到过要你停止出版的政治压力吗?

答:有的。但这种压力来的时候,我知道我又选择了一部该出版的著作。施加压力是愚蠢的,即使我放弃了,也有别的人会出。事实上,有些出版社比明镜胆子大得多,我们还是比较谨慎的。同时,为了保护自己,我们将几个出版社、杂志社各自独立注册,也由不同团队运作。

一个不能容忍自由新闻出版的政府,为此付出的代价,最终会失去支付能力的。今天是全民媒体畤代,压制信息自由流通就是全民公敌。明镜是独立的,但是并不孤立,没理由屈服于不正当的压力。

中宣部,也学聪明了

7) People obviously manage to sneak banned books into the mainland. How thoroughly have Mirror’s titles penetrated the mainland? Are they widely pirated?

问:人们显然设法将禁书带进大陆。明镜的书大陆有多普遍?它们在大陆是否都是盗版的?

答:明镜的书在中国大陆被疯狂盗版,在乌鲁木齐,或者北京,到处都有人在出售明镜的书,好处是中国很少有高官、知识分子不知明镜的,我们有很高的知名度;坏处是作者和明镜权益受到损害,哭笑不得的是,有些并不是我们出的书也被冠以明镜之名。

没有办法,中国经济强劲的一个原因是,盗版。 当然,有权的官员和有钱的商人还是喜欢看明镜的正版书,事实上,海关查获率是极低的,万一被查了,也只是没收了事。我们出版的书越来越多,法律怎么可能给每本书定性。即使是中宣部,也学聪明了,不再向全国对明镜某本书下禁令,因为这等于告诉全党有一本明镜书值得去看。问题是,中宣部不下禁令,看明镜的书就很正常呀。

问:非常感谢你花时间接受采访。

答:谢谢你给我机会,我才讲了这么多关于明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