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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良臣:“历史的选择”跟“家天下”又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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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南开大学逄锦聚教授。

在我们现实中,有些根本就算不上大道理甚至就不是个道理的一些说法,也被有些人定为“大道理”,并强迫不愿意信奉的人们去信奉。这就给我们的社会出了一道难题,那就是谁来认定什么才是大道理,也就是这个大道理到底由谁说了算?

难道真的就像有那么几个教授或是什么“研究员”之类的人所说的,历史一“选择”,就由那“被选择”的说了算?如果是这样,那跟过去的“家天下”又有什么两样呢?

“家天下”的一个重要标志,就因为那天下是他家领导众人打下来的,于是小道理大道理,就都归那一家一姓了。朕即天子,天子一言九鼎。

因此,如果说就因为打下了天下,就要说成“是历史的选择”,而一说“是历史的选择”,也就铁定了有定“大道理”的资格,这与“家天下”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致南开大学逄锦聚教授公开信
——与你谈几句历史的选择及中国道路的客观性

尊敬的逄教授:

你好。首先就要感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因为这篇文章是以你的署名发表的,而不是这家作为一党的中央机关报所发的社论,更不是什么国家领导人的讲话或指示,不然,我就只有阅读和学习的份儿,而没有评论尤其是没有批评的机会了。

这种国情,我不知你是否也赞成也喜欢甚至也还认为是客观的,反正我是不赞成更不喜欢也还认为是不客观的。

从学理乃至法理上讲,如果说人人都是公民,那么我们在人格上就都是平等的。在一个国家,不管什么人,他公开所说的任何话,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都应该在可以讨论可以批评之列,而对于公众人物,尤其如此。

然而我们不是。非但不是,往往还恰恰相反:这个公众人物只要到了一定级别,他在公开场合所讲(不是“说”)的话,除了同样属于中国领土的台湾、港澳地区之外,身在大陆的中国人是没有公开讨论更没有批评的资格的。即使有好事者在相对自由一点的互联网论坛上偶尔说一说,也往往会连累网站,甚至还会让网站受到警告之类乃至要暂时关闭几天。

你觉得这种国情也正常也客观吗?你认为这也是中国历史的选择是中国人民的选择是中国应该走的道路吗?中国历史中国人民中国道路竟为何要这样选择要这样走呢?

自己实在想不通。

尤其我还想问一句:这符合人类的天性吗?

通读你整篇文章,感觉你说得挺平和,但你是教授,一定懂得,平和不代表正确。

在你这篇不长的文章中,实际上就说了三点:

一点是承认并肯定了人类社会发展有普遍道路。这一点很难得。

另一点是认为资本主义不代表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道路,只能算是普遍道路中的一种。

第三点,认为或叫强调,中国二十世纪后半叶包括近三十几年来所走的道路,都是中国历史的选择是中国人民的选择,而且这些选择似乎还都是天经地义的,而支持你这个选择的就是这么十几个字,即“任何国家的发展都有自己的轨迹”。

现在第一点不用说,因为我不仅是附和的,也是赞成和支持的。要说的只是第二和第三点。我想至少从道理上讲,你大约也不会认为我这个普通公民也有资格来与你谈谈你所说的这两个话题吧。

就我所知,没有一个理性的理论家甚至是有理性的普通人会把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道路定义为就是资本主义道路;即使居住在资本主义国家、享受着资产阶级生活的理论家们或是他们社会的普通公民也不会。不仅不会,还相反。据我所知,资本主义国家的人们特别反感把人类道路定义为一种什么道路(或叫什么社会、什么主义)。这一点,你一定是清楚的。资本主义国家那些在我看来伟大如马克斯·韦伯、冯·米瑟斯、悉尼·胡克、米尔顿·弗里德曼,尤其是卡尔·波普尔、冯·哈耶克等人的著作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另外,不知你是否读到过英国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的一篇生活类的小散文:《我是我曾见过的最幸福的哲学家》。之所以说他小,因为不过1200字。可就是这么一篇小散文让我很感动。他在这篇文章中绝没有说什么人类发展的普遍道路就应该是走资本主义——他的学识、他的理性都绝不许他这样说。但他说了这样的话:他所生活的社会是他所看到的最进步最美好的社会,他也感到他是他曾见过的最幸福的哲学家。

在这篇短文中,作者热情地讴歌了他的西方社会也就是资本主义社会,他的生活(同时他也十分清醒)也就是资产阶级生活,他说:“我知道得很清楚,西方社会有许多不好的事情,但我仍然认为它是存在过的最佳社会。”

像卡尔·波普尔这样令世人尊敬的科学哲学家谈论他对他所生活的社会其实也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感受,我没有理由怀疑。而且我还有理由认为卡尔·波普尔所生活的“是存在过的最佳社会”对中国百姓而言,就是他们理想中的“共产主义社会”,甚至就是他们梦中的“天堂”。

既如此,我们为什么要拒绝这样一种社会?又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心态来拒绝这种社会?我特别想说,人家根本就没有说资本主义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道路,更没有以这种道路要求全世界普罗大众的国家都去走。人家只是无可辩驳地告诉人们,相对而言,他们所走的道路是目前人类已知的最理性最宽广的道路,他们的社会也是目前人类已知最进步最文明最幸福最快乐最有尊严的社会,他们只是希望我们也能过上他们那样的生活。

这有什么不好吗?又有什么不对呢?包括逄教授在内,你觉得,我们有些人以现在所说的那些所谓“理由”去反驳,真有力量吗?又符合逻辑吗?尤其是真的实事求是了吗?

即使被称作西方二十世纪最保守的经济学者之一的米尔顿·弗里德曼,在他的《资本主义与自由》的“结论”中也还是有这样极为客观的一段话:“现在(闵按:指苏联解体前),谁能在支配苏联一切的暴政和专制下看到推进人类自由和尊严的任何巨大的希望呢?在《共产党宣言》里马克思和恩格斯写着:‘无产阶级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自己颈上的锁链。而他们所获得的却是整个世界。’在今天,谁能认为苏联的无产者的锁链比美国的、或英国的、或法国的、或德国的、或任何其他西方国家的无产者的锁链要轻一些呢?”(第190页,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

我知道,自己这样一说,逄教授的“如果把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道路说成是资本主义道路,则既不科学也不能令人信服”也就多少有点无的放矢的味儿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还不算,你接着上面这句话又说道,“各国有各自的具体国情,选择什么道路、不选择什么道路是由各国的历史和人民决定的,怎么能说资本主义道路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道路呢?”表面来看,或是囫囵吞枣地一读,觉得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只要是长点脑子的人,再稍作分析,就会明白你这些话是很不周延的。

别的不说,逄教授一定知道,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强调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就如同强调民主集中制一样。可中国过来人谁都清楚,中国的民主集中制,民主是假,集中才是真。而所谓的讲小道理,也是假,我们只要所谓的大道理。可现在的问题是,这大道理是由谁来定的?如果大道理不仅定得不合理,尤其在程序上就不合法的话,你还能去要求小道理服从大道理吗?更重要的是,在我们这个国度,一旦大道理定下后,就不许讨论不许批评,或者说就只能“坚持”甚至还要“绝不”,请问逄教授:这不论是在学理上还是法理上,你觉得也能说得通吗?

正因为自己并不认可,还在两年前,就不客气地在在键盘上批评过这种意识这种说法:

在我们现实中,有些根本就算不上大道理甚至就不是个道理的一些说法,也被有些人定为“大道理”,并强迫不愿意信奉的人们去信奉。这就给我们的社会出了一道难题,那就是谁来认定什么才是大道理,也就是这个大道理到底由谁说了算?难道真的就像有那么几个教授或是什么“研究员”之类的人所说的,历史一“选择”,就由那“被选择”的说了算?如果是这样,那跟过去的“家天下”又有什么两样呢?“家天下”的一个重要标志,就因为那天下是他家领导众人打下来的,于是小道理大道理,就都归那一家一姓了。朕即天子,天子一言九鼎。因此,如果说就因为打下了天下,就要说成“是历史的选择”,而一说“是历史的选择”,也就铁定了有定“大道理”的资格,这与“家天下”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假如我们现在能肯定这是不对的,那么大道理也就不能因为谁打下了天下,就说成是“历史的选择”,然后这个国家的“大道理”就全由这“被选择”的来定。这是很显然的。可看看几十年来,我们一边绝对地反对那一家一姓定“大道理”的资格,可一轮到别人反对自己这一党一派来定“大道理”时,就又不高兴了,就把刚才还反对的话扔到了九霄云外,强调起“历史选择”来了。你说这不是很奇怪、同时也有点很搞笑吗?

现在很想请教一下逄教授,你觉得闵某人早在两年前就敲下的上面这段话有问题吗?如果你不认可,那么可否指出,上面这些话是不讲道理还是不符合逻辑。反之,如果你也认为上面这段话说得不错的话,那么,你所说的是历史的选择人民的选择以及“中国道路的客观性”,又还怎么能说得通呢?

要知道,教授,在我这个没上过学的普通人的心目中一直是了不起的,不仅是在他们的认知上尤其是在良知上。一个教授,即一个顶级知识分子。如果一个顶级知识分子不仅在认知上不行,又还失去了良知,那么中国的希望又还在哪里呢?

我知道,就你这篇虽然不长的文章内容而言,自己这封公开信仍是挂一漏万;就是所讨论的这两点,也未必细细地说透了。但考虑到这封公开信已经写得不短了,逄教授未必能耐住性子看得下去,因此,匆匆说到这儿,也就想先打住,并希望你能读到它,并能不吝赐教。闵某人这里先谢了。

恭请

教安

闵良臣敬上

2011-8-5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