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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恺:京沪高铁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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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6月30日,从上海首发开往北京的G2次列车的列车长张莹莹在为旅客服务。当日,京沪高铁正式开通运营。 (新华社)

京沪高铁亲历记
——-蚌埠受困三小时

7月25日下午14点15分,我在朋友的帮助下,登上刚刚开通25天的中国高铁。车号是G141次,谐和号高速列车,最高时速350公里。按照行程表,我们的列车应该在晚上19点39分抵达上海虹桥机场二号航站楼,我估算还可以赶上全家人的一顿聚餐。

我本来是打算乘飞机去上海,但在北京机场工作的朋友告诉我 ,昨夜(24日)因为雷雨,机场航班停飞320多架次,目前情况很混乱,建议我改天再走,却没有建议我去坐京沪高铁。因为前天(23日)凌晨刚刚发生温州路段高铁撞车惨剧,死亡39人,受伤210人,电视里处处都是事故的悲惨画面和冷嘲热讽的报道,两节崭新的子弹头列车从高高的桥架上垂直坠落,成为2008年以来最大的铁路惨案,很是恐怖。而在此之前,京沪高铁因为各种原因,已经连续出现多次停电停车车站塌陷等事故,让旅客在闷罐一样的列车里煎熬数小时,有人昏迷,有人哭闹。所以女儿在上午还特别发信息给我,告诫无论如何不许坐高铁,朋友也建议我在北京多呆一天。我却没有那么悲观,我坐过日本的新干线东京到大阪,台北到高雄的高铁、布鲁塞尔到巴黎的高铁,伦敦到巴黎的欧洲之星,感觉很好,轻松愉快,虽然没有多少豪华,但比坐飞机简单多了。所以问题越多,批评越烈,我反而越想体验一下,这个让世界震惊的中国高铁,到底情况如何?

我们的这趟高铁班次G141共有15节列车,四节的一等席和商务席,十节的普通二等席,一节餐车,全部满员在1100多乘客。我们这班车的客座率是二等席基本满员,前后10个观光席座位和24个商务席座位也基本满员,一等席则空座很多,160个座位不到二成的客人。票价:商务席和观光席1750元人民币,一等席995元,二等席550元。二等席是一排五座,相对比较挤,座位倾斜度是80左右;一等席是一排四座,前后间距也比较大,倾斜度45左右,感觉很宽敞。商务席和观光席都一样,类似飞机的头等舱,皮座还可以放下平躺,有单独的小电视。商务和观光的区别是,观光席在一头一尾,各有五个座位,舱位就在驾驶室的后面,透过玻璃可以像高铁司机一样的视线,辽阔宽广,有画面移动的速度和刺激。列车的人员编制是一个车长,五名乘务员和三名保洁员兼餐车服务员,一名乘警和一名司机。从车长、乘务员到保洁员,都是一水的年轻美女,二十多岁,个子高挑,形象姣好,而且都是大学教育程度,能讲些简单英语。诚如之前在报上所见,按照航空乘务员的标准挑选的。从一等舱往上,每个车厢都由一名专职乘务员,为乘客服务,二等席则是一个乘务员负责四节车厢,服务规格降低些。一等席有送上一份小点心和矿水,商务席和观光席还有咖啡和其他饮料。

列车准时发车,提速很快,时速保持在280至310公里之间,坐在车厢里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平稳快捷,窗外的景色一掠而过,很顺利的经过德州站,济南站,泰安站、徐州站,这些地名背后的城市都是很多年前我去过的地方,那里的历史风物情景时在脑海里闪过,我知道那都是很久很久的记忆了,现在肯定是变化巨大,高楼林立,但城市自身的风格特色,却已荡然无存。

天色渐暗,我打开座位前插袋内的杂志,一本上海铁路局主编的“上海铁道”。正好这本新出的第七期有一篇文章“京沪高铁正式通车”,可以让我了解一下中国高铁的自我介绍。

“京沪高铁是我国以‘四纵四横’为主骨架的快速铁路网的重要组成部分,线路起自北京南站,终到上海虹桥站,横跨北京、天津、河北、山东、安徽、江苏、上海七个省市,连接“环渤海”和“长三角”两大经济区,全长1318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初期营运最高时速300公里。”

“京沪高铁是于2008年4月18日正式开工建设,2010年11月15日全线铺轨贯通进入联调联试,今年5月11日开始投入试运行。上海至北京列车全程运行时间,上世纪50年代36个小时,80年代是17个小时,2009年,奔驰在京沪线上的动卧列车首次将全程运行时间压缩在10小时之内。如今乘坐一站直达的京沪高铁列车,全程只需要4小时18分。”

“京沪铁路是我国依靠自己的力量自主建设起来的里程碑,工程建设攻克了一系列控制难题,工程质量指标达到世界一流水平,工程质量一次检验合格率100%。线路最小曲径半径、最大坡度、线间距、隧道净空断面等主要技术标准在目前世界高铁中是最高的。在工程建设、高速列车、列车控制、客站建设、系统集成、运营维护和环保标准等技术领域开展了一系列技术创新,取得了一大批重大创新成果,是我国高铁技术创新成果集大成者,各项技术指标均达到国际一流水准。”
读罢这段话文字,真有几分感慨、几分自豪、几分骄傲,但也有几分嘲讽,这段话是七月初的杂志上说的,话音犹在耳边,三天之后,接二连三的高铁事故,就直接砸在“工程质量一次检验合格率100%”和“各项技术指标均达到国际一流水准”这几张“牛皮”上,真是情何以堪!但愿我现在乘坐的这趟列车,能够验证那几个“世界最高水准”和“国际一流”。

到达徐州站是17点左右,停靠几分钟后,列车又准点出发。按计划还有两个小四十分钟,就可以抵达上海虹桥站,我决定看一会儿列车电视,上面正在播放由洪金宝和蔡卓妍,钟欣桐,吴京等主演的,有点搞笑、有点武打、有点古玩的 “双子神偷”,正看到也是发生在豪华火车上的武打格斗场面,惊心动魄,生死攸关。忽然一声闷雷,在窗外响起,然后就是几道闪电划过夜空,我心头一惊,不好!温州惨剧就是雷电引起,我们的列车会不会突然停电,后面的列车会不会追尾而上?正在胡思乱想之间,我听到了一阵金属磨擦的回响,列车减速,很快就停在了车道上,还是一个车站,有一片灯火,我隔窗一看,是徐州和南京之间的蚌埠车站,但站上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时针指在17点30分。列车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的官式通告,“列车前方发生技术故障,临时停车。”我的天哪,还是让我遇上了,这一停不知要多久?会不会一会儿就停电停空调?更可怕的是会不会我们后面的列车,在30分钟后爬上我们的车顶?几分钟后,紧随我们后面的G143列车,也紧急停在我们的左边的车道上,看来追尾是排除了,我暗暗松一口气。我不怎么相信广播里说的“技术故障”,就刚才那几个“轻量级“的雷电,就能让“世界一流”的中国高铁出现技术故障?那不可能,我猜想,总调度室怕再出事,采用保守疗法,干脆让车停下,等雨过后再走。

我乘坐的4号车厢,是一等席和二等席的交接部,很快身后传来旅客找乘务员询问和论理的嘈杂声,都是硬梆梆的苏北口音和软绵绵的苏南口音,倒也几分有趣。“前方发生什么事?”“我们要停留多久?”“列车上有没有给我们饭吃,给我们水喝”“我们卖的是高铁票,现在这么一停,我们成了慢车票,给我们退钱 !”“快打开车门,让我们下去,免得后面有车撞上来。”女乘务员始终挂着尴尬的微笑在解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前面已经在抢修,多少时间?我也不知道。”“你们的要求和问题,我会转达给我们领导,现在我也无法回答你们”“请耐心等待,前面已经在组织检修了”。广播里也在反复播放“给旅客带来的不便,我们表示歉意!”。我回过头注意了一下,全车近千名旅客,来围住乘务员的也就十来个人。一等席和商务席的旅客,都没有为难乘务员。看来中国民众的文明素质大有提高,在突发事件来临时,也能表现出相当的淡定和克制。

我估算一下,今晚上海的一顿美餐是要泡汤了,还是先到餐车去解决晚饭吧。餐车在九号车厢,已有一些人了,但也不多,据说平时很冷清,很少有人来用餐。我要了一份盒饭,加一纸杯冲泡的番茄蛋花汤,一共35元人民币。伙食还不错,一份白米饭,三份菜:黄豆鸡腿卤蛋、三片大肥肉霉干菜,雪菜笋片。饭吃完,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列车还没有走动的意思。除了少部分旅客还在围着列车员和列车长争长理短,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而奋斗。大多数旅客都在座位上等候,或议论,或猜测,或打牌、或看书看电视,或该干嘛干嘛。比较庆幸的是,我们这班G141次列车,电力尚存,空调照明都在继续,生存环境没有恶化。而在我们之前有好几列火车,是停电停空调,在35度以上的高温下,呆又闷又热又黑的车厢里煎熬,愤怒的情绪可想而知。

就这样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等到第三小时,人们再度不耐了。因为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刚才没有吃饭的人肚子也饿了,但这时候餐厅的盒饭已卖完。旅客要求列车长解决吃饭问题,有人说,那怕我们自己买也行,至少提供一点水喝吧。但实际问题是,餐车上的盒饭只是备用的,平时没多人吃饭,数量就很少。矿水也不多,没法一人一瓶。一位也是乘务组的中年男子和列车长商量,那就不要发瓶水,用纸杯,每人一杯,这是好主意。凡乘务员很快就来报告,车上没那么多纸杯,最后决定,先给孩子和老人发水。同时中年男子让列车长赶紧给总部打电话,说,涌挤在餐车的旅客很激动,有人要砸车。让前方站尽快准备饮料和快餐,解决旅客的饥饿问题。

这时有旅客接到朋友的电话,前方确实发生故障,在安徽境内的定远站发生遮挡板被风雨刮下,切断了高铁电线,造成沿线紧急停车,目前正在抢修。原来还是雷电惹的祸,只是车站的钢铁遮雨挡板也太脆弱了,一点风雨就变成了一块“豆腐”。有旅客就在边上开骂“肯定又是豆腐渣工程,腐败腐败!”,也有旅客说,“你们列车上的人,都是一问三不知,我们乘客自己都了解清楚了”。吵吵嚷嚷之间,当地车站组织的矿水和饼干送到了,乘务员马上开始给旅客送水发饼干,也算是安抚一下旅客的情绪。在我前面几排座位的一位旅客,显然是一位报社的主编级人物,正用手机直接给报社夜班编辑口播新闻,简述停车经过,高铁故障停运又要成为大新闻了。我们车厢的乘务员也是笑在脸上,急在心里,悄悄地给上海的奶奶打个电话,告诉她火车出故障,不能按时回来吃饭,让他们放心,很安全,但要很晚回家了。

21点30分,突然车子动了一下,又开始启动了,逐渐提速,门框上电子提示屏即显示“310公里的时速”。京沪高铁又一次因故障整整停车三个多小时。据说全线有二十多辆列车因故紧急停车,其中由南向北的G44次列车因为停电停空调,造成旅客昏迷休克,乘务员满列车的寻找医生,请求帮助急救。

列车开动后,我看刚才那位协助列车长工作的中年男子坐到我侧面的位子,便和他进行一番对话,“请问你是乘警?”“不是,我是临时派来协助列车长工作的”“那你们路局事先就知道这趟车要出故障?”“不不,最近发生几起事故,所以路局为加强乘务力量而临时增加的。你也看到,列车长和乘务员都是女孩子,上岗不久,没什么经验。”“为什么这段时间高铁事故那么多?” “主要还是在磨合期,控制系统,安全系统太灵敏,容易造成紧急停车。比如七月三日的停车,就是空调机的排水接头,因为太热。接口漏气,车厢温度高达到四十度,列车就自动刹车停驶”“ 既然安全和防灾系统如此灵敏,为什么还会发生温州段动车追尾事故?” “嗯—–这个—–不好说,可能是信号系统的问题,也可能是其他问题。”“会不会是总控室人员疏忽?”,“应该不会,再说车上本身还有紧急感应刹车系统。”“那为什么—–?”“是啊,现在不好说,要等事故调查结果和检测报告”。“你们只有一个司机驾驶高铁,会不会疲劳驾驶?”“不会,中途就会换人。”“你们每天发多少车次?怎么区别直达和沿途停靠的车次?”“北京上海对开,每天一共五十四个班次。车次个位数和两位数的是直达,全程4小时18分,三位数的是5小时27分。”“高铁开通一定会给民航带来冲击,前几天北京上海机票打四折,这几天你们老出事,机票又涨回全价票”,“肯定会对民航有影响,我们一个班次就可载客1100多人,相当于10架民航客机的运力”。“你们的乘务员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三千元左右,比民航低多了。”

就在我们对话之际,列车经过了南京站、镇江站、无锡站,在22点35分抵达上海虹桥站,结束了有惊无险的京沪高铁之旅。第二天(26日)所有报纸在头版发简讯,被称之“京沪高铁第六停”。

更有好事者把赖昌星被遣返回国,与高铁事故和温州追尾惨剧联系在一起,编了两则段子。

段子一:2000年盛祖光由铁道部调任海关总署,砸了赖昌星的饭碗。昨天(23日)赖昌星回国,当晚就砸了由海关总署调回铁道部的盛光祖的饭碗,还是开往福州的火车。老话怎么说来着?12年一个轮回。

段子二:(领导与赖昌星私密对话曝光)官:我们不会判你死刑。赖:谢谢首长。官:在外这么多年,想不想家呀?赖:想,做梦都在想。官:我让地方上安排一下,你下午就回福建老家看看,拿着这个。赖昌星接过一张动车D301的车票(温州段追尾列车)。连忙说:首长,你还是判我死刑吧。

7月27日,上海电视台新闻频道播出手机短信征答:暑期旅游,你还会选择高铁吗?

有观众回复:中国的交通运输需要高铁,尽管高铁事故频频,目前还是磨合期,我还是看好它的发展前景。我会选择坐高铁。

(奥地利欧洲联合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