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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宁:改革者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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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寒。

当我们在为韩寒疑惑甚至有人为韩寒“担心”的时候,我们真的应该问一下自己: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们是否自己被自己束住了手脚?以及,一些事情,或许上面已经扩展了包容度,但是由于官僚体制的原因,这样的变化还没有及时传送到下面,因此,问题是出在下面的惯性做法,而不是上面直接意思。

作为改革者的韩寒,正是用自己的笔,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地试探体制的张力和包容度。

(一)

皇帝算是穿着他的新衣服出来了。人群顿时哗然,继而一片沉默,然后各式各样的人开口了。

甲激动地说:快来看啊!我们伟大的皇帝穿着一件多么漂亮、多么庄严的衣服!这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好的衣服!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

乙诚恳地说:想想看!以前的皇帝穿的是怎么破旧不堪、俗气难耐的衣服,跟他们比,咱们的皇帝穿的那才叫真正的衣服,又贴身又有气质。

丙严肃地说:每个国家当然都穿不一样的衣服,我们的皇帝穿的,是符合我们国家气候、风俗、文化的衣服。穿自己的衣服,让别人说去吧!

丁深沉地说:根据牛顿第三定律、混沌理论以及狂飙突进运动等一系列推断,皇帝穿的衣服其实并不适合人民的审美观、人生观以及白云观,所以,建议皇帝还是换件别的衣服吧。

这时一个小孩突然大声说:哈哈哈哈,皇帝他压根就没穿衣服!

很多人认为,这个小孩就是韩寒。

(二)

我也曾经这么认为,韩寒就是童话里那个小孩。

看过一篇文章,还有人为此反思,为什么让一个小孩告诉我们这些道理?大人们都到哪去了?

至于对韩寒不屑一顾的人,也会说,韩寒就是个小孩,只不过说一些常识的话,没有什么深度与厚度。

——当韩寒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将一干所谓文学评论家、作家、导演、歌手、摇滚中年等社会名流轻而易举斩于马下,当韩寒以“公民韩寒”、“市长韩寒”、“坏小子韩寒”登上标榜严肃的政经类刊物,当韩寒在厦门大学侃侃而谈,当易中天客客气气地和他对话,当数不清的网友遇到社会事件第一反应是上韩寒的博客“看看韩寒怎么说”,当韩寒登上《时代》周刊100人榜单的时候,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韩寒不是小孩。

——你们谁见过韩寒跟二百五似的、只会小孩子腔调地傻愣愣地说:“这事儿不对!”“这事儿没错!”“这我超喜欢!”“这我好讨厌!”请注意,他的文章有论点有论据有论证,只不过人们往往更被他的文笔所吸引而已。再有,事实是,直愣愣地说“皇帝没穿衣服呀!”,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叫卫兵带到昌平搬沙子了。韩寒可不会那样说,他会这么说,“是吗?可能吧,皇帝穿着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衣服,可惜我没有这个眼力也没有这个眼福,乍一看怎么好像跟没穿一样呢?当然,这事儿肯定不是皇帝的原因,是我的错,我真诚检讨。”

——你们谁见过一个小孩有那么多粉丝?有那么多人对他服气?韩寒是80后,那么梁文道呢?张鸣呢?王小山呢?包括那位和韩寒打过笔战后来幡然醒悟的陆天明?

所以,如果你还以为韩寒只是童话里那个除了天真没有啥的小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不但侮辱了那么多人的智商,而且也会使人怀疑你的智商。

(三)

那么,韩寒又是什么一个人呢?

作为个人的韩寒,他当然是一个非常有个性、有主见,很聪明、学东西快(比如赛车),有本事、特别是写得一手好文章,不畏惧,特别是——能养活自己的年轻人。(李泽厚、李敖,包括鲁迅,以及海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也都是靠写作能养活自己,因此,也都非常有个性。所以马克思说得对,经济基础是决定因素。)

但是,作为社会人或者说作为公民的韩寒,在这个社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才是我们更关心的。既然他不是小孩,又是什么呢?

我想了想,给了一顶帽子:改革者。

没错,就是改革者韩寒。

可能有人会笑,就韩寒这样一个解构宏大叙事消解正经的坏小子,你居然给了这么一顶严肃的帽子?

第一次进入韩寒的博客,我把里面的文章几乎看了一遍,第一感觉是:嘿嘿,这样的文章居然没有被删,这样的博客居然没有被和谐。我想,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如果韩寒长时间没有更新博客,甚至在百度知道里会有人问:韩寒是不是给抓起来了?

韩寒当然没有给抓起来,我想,问这个问题的人,也许和认为韩寒只不过是小孩子而低估了他一样,也低估了体制的包容度。

韩寒就像是一个聪明的——战士?斗士?搅局者?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语——好像狂荡不羁又懂得保护自己,粗中有细、既无所谓又谨慎地试探着体制的承受力和忍耐度。有人说,王朔当时在《美人赠我蒙汗药》里和老侠的对话也是这样,言语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这种聪明劲和文字功夫韩寒和王朔一样不相上下,只不过韩寒涉足的领域好像王朔并不感兴趣罢了。

这个领域就是政治领域。

这没有什么不能谈的。温总理在“两会”记者招待会上已经说了:我们的改革是全面的改革,不但包括经济体制改革,而且包括文化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其实很早邓小平就说得很多了。

韩寒就是政治体制改革者。

也许我们应该相信,其实体制里确实有很多人——上层、中层、下层都有——他们都真诚而且迫切地希望改革、要求改革,体制内未必如此不堪、未必都是思想僵化。实际上,每年“两会”记者争相采访的“政治明星”,他们的共同点都是以改革者示人。

也许我们还应该相信,其实有一些问题,不见得就是体制在阻梗。原因也许其实在于其他人,甚至包括我们自己。——这也就是自我审查。其实韩寒自己也说过,他写东西也会自觉地进行“自我审查”,还有,不要忘了,最先审查他《独唱团》的,其实是出版社而不是宣传部。

不要以为这是矫情。李敖讲过一件事,大致是:以前他的书被审查,但是他和管审查的一个叫张烈的却成了朋友。结果有一天张烈给他打电话,说李敖你那些书我都签发放行了,因为我辞职了,临走前把你的书全都放行了。李敖好像有点恍然大悟,原来以前卡他的,未必全都是老蒋小蒋的指示,其实有时候小鬼也有生杀的权限。

所以,当我们在为韩寒疑惑甚至有人为韩寒“担心”的时候,我们真的应该问一下自己: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们是否自己被自己束住了手脚?以及,一些事情,或许上面已经扩展了包容度,但是由于官僚体制的原因,这样的变化还没有及时传送到下面,因此,问题是出在下面的惯性做法,而不是上面直接意思。

所以,这就是我要说的意思,作为改革者的韩寒,正是用自己的笔,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地试探体制的张力和包容度。改革者的意义在于告诉我们,同志们,这一块是安全的,我已经试过了,你们也可以这么做的,那些抱怨的话、咒骂的话就先别说了。

改革者韩寒。向这位了不起的年轻人致敬。这篇文章早应该写了,否则万一韩寒真的成了10年后20年后的鲁迅,孩子问我,你也是和韩寒一个时代的人,当他那么火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这样我就可以说,我比你们早10年20年就服他了,这篇文章就是证明。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