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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光伟:反贪局长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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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建新曾任利川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市反贪局副局长、局长,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市司法局局长,停职前是都亭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主任。

冉建新的堂弟冉红斌称,在6月4日晚上大约9点钟,接到巴东县检察院的通知,“他们说冉建新病重,让赶紧过来一下”。

当家属们从利川市赶到250公里外的巴东县时,已是次日凌晨后了,他们看到的只有冉建新的尸体。

暗红、发黑、圆形瘀疤、鼻孔里淤着血迹、嘴角流血、大面积尸斑淤青……冉家人不敢想象冉建新死亡时的样子。

冉红斌说,“从被带走,到现在有8个月了,我们家属再也没见过他,后来刑事拘留也好,逮捕也好,都没有通知家属”。

湖北省利川市前反贪局局长、都亭办事处党委书记冉建新暴毙检察院,此前巴东检方曾因证据不足三拒“冉案”,不仅涉事利川市、恩施州纪委官员享有“来俊臣”酷吏之美誉,恩施州纪委亦有官员涉及“冉案”。

湖北省利川市前反贪局局长、都亭办事处党委书记冉建新,在巴东县受审过程中离奇死亡,在当地引发群体性事件。事发后,为平息民愤,先后有7名官员被停职调查或刑拘。

利川新闻网的消息称,有1500人在6月8日围住政府大楼。包围利川市政府大楼的民众向武警投掷石块、水果、垃圾,现场吼声不断,事态一度失控。事态平息后,直到现在,利川市街头仍可见武警定时巡逻。

互联网上流传的多张照片显示,抗议群众在利川市政府大楼前拉起有“得罪领导,惨遭暗害”字样的布条,还有疑遭办案人员毒打致死的冉建新尸体伤痕累累。

49岁的冉建新曾任利川市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去年11月在利川市都亭办事处书记任上因涉嫌受贿犯罪被双规,6月4日在巴东县人民检察院异地受审过程中死亡。

冉建新的家属公布的材料说,冉建新自称与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在工作中屡次发生冲突,后者对其很不满,扬言“收拾他”。他曾多次主动讲和,不为李伟所动,终酿祸端。

冉家人通过检方内部人士了解到,“就在巴东县检察院进门左边的那个地下室。”

提审期间暴毙

2011年6月4日13时左右,湖北省利川市前反贪局局长、都亭办事处主任冉建新死了,官方称他在巴东县检察院提审期间猝死。

冉建新在征地拆迁、工程外判等涉嫌受贿,去年11月被“双规”,今年1月由巴东县检察院异地立案。新华社的消息称,6月4日在提审中“发现冉建新身体不适”,送院后不治。

当“冉建新因心脏病猝死”的消息传开时,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认为“太不可思议”了,谁也不会把“心脏病”与这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土家族汉子联想在一起。

但七窍流血、尸体遍身伤痕,且背部有多处烧烫痕迹,这个被外界解读为“遭酷刑折磨”在受审时被打死的样子,震惊了恩施州。

就在5月30日,冉建新在巴东看守所里用棉衣传出的绝笔书被发现,称自己与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多次起冲突,后者扬言“收拾他”。

外界相信冉建新是因得罪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而被调查并虐待致使,坊间甚至一度认为是“李伟谋杀了冉建新”。

在熟人眼里,冉建新外貌和善、为人豪爽仗义,好打抱不平。因冉姓为利川大族,当地官民多呼其“冉二哥”。

都亭办事处的村民们为冉建新之死激愤不已,他被村民们视为唯一的希望。在利川市的“三违”整治中,村民们屡遭打击,是冉建新为他们施以援手。

冉建新曾任利川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市反贪局副局长、局长,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市司法局局长,停职前是都亭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主任。

冉建新的堂弟冉红斌称,在6月4日晚上大约9点钟,接到巴东县检察院的通知,“他们说冉建新病重,让赶紧过来一下”。

当家属们从利川市赶到250公里外的巴东县时,已是次日凌晨后了,他们看到的只有冉建新的尸体。

“七窍出血,全身都是伤,有只眼睛始终是睁开的,到现在还没闭上。”冉红斌无法忘记在巴东县人民医院看到堂兄尸体的凄惨样子。

冉建新的弟弟冉建学只说了“惨无人道”4个字,就哽咽住了。他表示看到的和现实情况有出入,“刚进医院时,护士还在给二哥的尸体化妆整理”。

暗红、发黑、圆形瘀疤、鼻孔里淤着血迹、嘴角流血、大面积尸斑淤青……冉家人不敢想象冉建新死亡时的样子。

巴东县人民医院的医生称,“冉建新在送到医院来之前就已经死了,人不是死在医院,所以不能开死亡证明”。

冉红斌说,“从被带走,到现在有8个月了,我们家属再也没见过他,后来刑事拘留也好,逮捕也好,都没有通知家属”。

巴东县委政法委书记吉德平当时拒绝冉家人提出要看提审录像的要求,他表示“录像设备坏了”。

吉德平在巴东县检察院一楼的一间办公室会见了冉建新的妻子游小玲,“他说冉建新6月1日由看守所提往检察院,持续4日后,身体不适,心脏病猝死”。

冉建新在巴东检察院被持续提审4天,检方对提审地点也颠三倒四。否则不会说“录像设备坏了”,冉建学表示,开始说是在三楼,后来又说在一楼。

其实是在巴东检察院一直在地下室提审冉建新,冉家人通过检方内部人士了解到,“就在巴东县检察院进门左边的那个地下室。”

巴东县检察院马路对面一餐馆老板表示,“时常听到对面有人惨叫,肯定是在地下室里”,虽然他并不知道地下室是干什么用的,但他确实听到过地下室传来的惨叫声。

2010年11月13日,冉建新被双规;2011年5月14日,巴东检察院正式刑拘冉建新;而利川市人大常委会开会通过刑拘、批捕冉建新的文件在2011年5月26日才下发。

甘国伟对双规、拘捕冉建新的程序表示质疑,冉建新在5月13日就被关押到巴东看守所,意味着他已被拘捕,但利川市人大在5月26日才罢免并通过批捕他的文件。

这13天应该关到什么地方?罢免程序应该在13日之前。甘国伟认为利川市委、人大,至少在对然冉建新的程序上不合法,“必须要给个说法”。

检方三拒冉案

在利川市火车站附近王家湾村的马路边,一块写有“干部三违,一律停职”字样的广告牌,这8个字在去年几乎天天都在利川电视节目中滚动播出。

利川市为整治城区违建房,专门成了“三违”工作办公室。“三违”是“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违法开发”的简称。

李伟一直挂帅“三违”工作办公室,后来担任利川市违法占地违法建设违法开发整治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

李伟多次在会上表示,坚决用铁腕治理“三违”建设行为,强拆一批“三违”建筑,打击一批违法抢修者,处理一批参与“三违”建设的干部,坚决遏制“三违”行为。

按照利川市官方说法,冉建新就是死于“三违”之名。2010年11月13日,冉建新被宣布“双规”,利川市纪委要求他就“三违”治理工作中的相关问题做出说明。

冉建新任职的都亭办事处是利川市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而教场村又是都亭办事处的核心区域。冉建新被控在“三违”工作中失职渎职,正与教场村八组有关。

据当地居民介绍,教场村八组共600余人,原有土地300多亩。体育路是经过教场村的一条主干道,道路两旁的泥瓦房因道路扩建被拆迁。

为安置被拆迁的村民,而该组村民提出自拆自建,在政府征走的157亩土地中,占用9亩,建村民公寓楼。

村民们认为不能算占用,体育路拓宽占用了村民自建房西边的部分土地,村民们认为“政府必须得还我们一块土地”。

而利川市政府也曾以利政办备(2009)15号文件,对建房方式、对象、费用等做出批复。

利川电视台此前的消息称,自建房在2009年3月份破土,李伟曾亲临现场,高度赞扬这一模式。

但利川市“三违办”在2010年却称,村民自建房属于“三违”范围,需要治理,李伟参加自建房破土典礼的视频也被利川电视台删除。

虽然李伟不认账,但教场村八组的村民们表示,我们都可以作证,李伟当时确实对我们自建房给以肯定。

房屋还在建设当中。村民们称,随后利川市“三违办”手段强硬,但冉建新却依然顶住压力,支持村民们建房。

滨江路改造完成后成为当地著名休闲场所,村民们发现了入夜后的商机,就在道路两侧人行道搭起摊档做烧烤生意。

利川市“三违办”对此亦多次要求都亭办事处清理。但冉建新认为失地农民生存不易,再次未响应“三违办”的决定,李伟随即在大会上点名批他。

其实在都亭办事处的龙潭村、大塘村、普庵、榨木等村也有类似现象,“冉建新都没有强行清理”,他因“为民说话”备受村民们爱戴。

冉建新在绝笔书中也认为自己因与李伟工作理念不合,尤其是对待“三违”治理工程,更是屡次发生冲突,从而遭致对方怨恨、借机报复。

就在冉建新被双规的第3天,利川市纪委常委谢强就在都亭办事处召开大会,向辖区内的干部及9个村和3个居委会的书记和主任通报冉建新在“三违”工作中失职渎职。

谢强当即发动与会者“检举冉建新”,并承诺“不管给冉建新送钱的金额有多大,都不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今后的升迁”。若有送钱不检举者,“一旦查出必将严惩”。

有利川市官员透露,受冉建新牵连,至少有40余人被带至利川警示教育基地接受调查。仅教场村就有20余人,村干部与村民皆有。

教场村八组组长谭泽安就被关42天。“经常不让睡觉”,谭泽安说,“纪委的人告诉我,只要说给都亭街道办事处的领导(冉建新)进了贡,就能够回家”。

但谭泽安没有应承,他就被继续关押。后来直到心脏病突发,被送至利川中医院救治才被放回家。

冉建新在绝笔书中说:“办案人到基地后第二天就以失职渎职宣布对我‘两规’。但在整个两个多月中从未提及过失职渎职问题,都是要我交代经济问题”。

巴东县检察院曾三次拒绝受理“冉建新案”。该院一官员透露,“就是因为证据不足,冉建新的双规时间才一再拖延,巴东检方开始也不愿接手案件”。

冉家自己调查的结果就是,后来“有州领导打招呼,巴东检方才受理冉建新案件”。冉建新的表弟甘国伟表示,“巴东检方很清楚,没有证据怎么办案”?

巴东检方内部的人士就曾告知过冉家,是李伟通过高层将冉建新案强加给巴东检察院。

“如果说冉书记因‘三违’被双规,那就是因为他违背了李伟的意思”,都亭办事处的村民们批评李伟“心胸狭小,做事不敢当,没度量”。

就在6月8日,湖北省与恩施州纪委联合调查组跟冉家人的对话会上,湖北省反贪局局长龚举文向冉家承诺,“调查组一定会实事求是的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而调查组也改口“称冉建新为同志”,冉家人表示,称呼“不是之前的犯罪嫌疑人,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冉建新绝笔书的公开、检方曾三次拒受“冉建新案”,加之调查组对冉建新称呼的改口,让“冉建新案”愈发扑朔迷离。

疑州纪委涉案

在冉建新死后第5天,恩施州纪委才回应“冉建新案”,并直接否认了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多次表示是“省纪委督办”案件的说法。

“冉建新案”是利川市纪委监察局自办案件,恩施州纪委新闻发言人表示,利川市纪委在办案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纪违法现象正在调查之中。

利川市纪委副书记付顺清透露,冉建新被“双规”后,一直由牟来俊主办该案,付顺清还证实“今年上半年他一直往恩施跑”。

牟来俊近期入住巴东酒店的记录,暴露出他的行踪与冉建新死亡存在颇多巧合。就在5月31日下午5时41分,牟来俊入住巴东金苑大厦酒店8418房。

4天后,冉建新死亡。而6月5日的酒店入住记录显示,牟来俊现身恩施市,他在当日上午10时56分入住恩施市龙家公园酒店。

次日,牟来俊在金苑大厦酒店的住房退房。6月8日,牟来俊在龙家公园酒店的住房退房。

从巴东金苑大厦酒店到恩施龙家公园酒店,车程在4个小时以内。以上信息足以证明,牟来俊在冉建新死亡前后,一直游走于巴东县和恩施州之间。

32岁的牟来俊系利川市汪营镇人,襄樊警校(2年制)毕业后就在利川市凉雾乡派出所担任干警,后升任该所副所长。

有熟悉牟来俊的人士称,“他进凉雾乡派出所并未经过考试进入,因其堂兄在恩施州委组织部任职”。

而牟来俊的这位恩施州委组织部干事堂兄,与利川市纪委书记李伟是大学同学。李伟的官方履历显示,他在2004年担任恩施州委组织部州直干部科科长。

牟来俊为人乖巧,“他自然不会忘记利用堂兄的关系为仕途铺路”。消息人士称,牟来俊通过其堂兄引荐后,李伟遂将其调任利川市纪委中层干部,不久升任利川市纪委常委。

在利川市的部分官员眼中,自从牟来俊到利川市纪委后,利川市纪委办案的效率确实提高许多,但那完全得益于牟来俊的“酷刑逼供”。

中等个头的牟来俊,虽面白偏瘦,“但他有着与面向不相称的狠辣”,尤其是在审讯时“出手很猛,打人下得了手”。

冉建新的绝笔书和利川市都亭办事处教场村八组的村民们,证实了牟来俊“擅用酷刑”的说法。

“每天静坐16小时以上,有的甚至20小时,坐铁板櫈,不让睡觉……”,冉建新在绝笔书中记录了牟来俊在审讯时的手段。

牟来俊亲自带队审讯教场村八组一位村民,在逼问他有无送给冉建新红包后,“他对我的回答不满意”,直接冲过来卡住了那位村民的喉咙。

其实牟来俊会用酷刑由来已久,凉雾乡就流传一句民谣称“古有来俊臣,今有牟来俊”。牟来俊为何能深得李伟重用,由此亦可见一斑。

而牟来俊则知恩图报,冉建新被双规后,利川市纪委多名官员都不愿接手,但牟来俊却主动请缨办案。

如果诚如恩施州纪委回应“冉建新案”所言,那么作为主办官员的利川市纪委常委牟来俊,到恩施州找谁?

多方面信息表明,牟来俊到恩施州至少会找一个人,此人便是恩施州纪委检查三室副主任牟泽忠。

酒店入住记录显示,5月31日下午5点41分,牟泽忠也入住巴东金苑大厦酒店。直至6日,牟泽忠与牟来俊在金苑大厦的房间同时退房。

更为巧合的是,冉建新5月13日被移送巴东看守所后,牟泽忠与牟来俊亦于15日同时入住巴东金苑大厦酒店。

巴东政法委有官员证实了上述说法,从6月1日在巴东检察院提审冉建新期间,恩施州纪委检查三室副主任牟泽忠、利川市纪委常委牟来俊一直同巴东方面参与办案。

现年40岁左右牟泽忠就是巴东人,他此前任职巴东县纪委。同样因“心狠手辣,办案擅用酷刑”而获重用,由巴东县纪委直升恩施州纪委检查三室副主任。

恩施州纪委的官员透露,近期一直未见牟泽忠上班,牟泽忠的妻子亦称其不在家,牟泽忠目前处于失踪状态。

虽然“冉建新案”涉案官员已部分被惩处,但对牟泽忠却一直未见官方给予任何说法。

冉建新的表弟甘国伟表示,所有涉案人员都要受到应有的制裁,“不能搪塞愚弄我们,为什么牟泽忠参与办案,却不追究他的责任”?

“恩施州方面不能处理牟泽忠,一旦处理他就意味着冉建新案是州办案件”,有利川市的官员认为,“那就证明恩施州纪委也涉及到‘冉建新案’”。

但如果恩施州纪委确实未涉及“冉建新案”,那么牟泽忠就是“接私活”。上述官员表示,“如此以来,不管牟泽忠是受谁之托,都应该追究他的责任”。

(网络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