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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力建:红歌能唱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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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重庆的官员们真的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了,那么是否该展示一下“除了人民利益,没有自己的私利”的胸怀,率先公示自己的家庭财产,并真诚接受民众的监督呢?

如果真的能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那么重庆官员们是否应该实践“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公布所有财政经费的使用去向及明细账目,并接受全社会的监督呢?

如果真的能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那么重庆官员们是否应该展示“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光荣传统,在大学生“再学工农兵”的活动中将自己的孩子率先送下乡接受锻炼,如果出国的也及时“学成归来”积极上山下乡呢?

如果真的能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那么,重庆的所有党政机关是否应该发扬“牺牲我一个,幸福几亿人”的“大局”观、“公共利益”观,以实际行动率全国之先大规模裁减公车,大幅度精简膨胀无度的机关工作人员,大幅度减少公款吃喝、公费旅游,并且在裁减精简过程中毫无怨言,率先到“最艰苦的岗位上”去呢?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光唱红歌,除了欺骗老百姓外,还有什么作用?

最近,所谓红歌格外走红,而重庆可以说是这红歌的红色大本营。最近,该市委宣传部就组织传唱“唱响中国———群众最喜爱的新创作歌曲”发出通知,要求将遴选出36首红歌在全市推广,务必做到人人会唱。通知强调“这36首初评入围歌曲风格形式多样,旋律优美动听,从不同角度唱响时代主旋律,歌颂党,歌颂祖国,讴歌美好生活,是新鲜的、优秀的红歌传唱曲目。”

“红歌”并不新鲜,它又被称为“红色经典歌曲”,或“革命歌曲”。中国大陆民众,可以说人人都唱过几首——没唱过起码也听过。在解放后,尤其是文革中曾大行其道。然而,这样的东西值不值得朝花夕拾,大可斟酌。

首先,我们应该看到:红歌唱得最响的年代往往是中国最倒霉的年代。红歌最走俏和受宠的年代不是现在,而是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之中,当时不仅唱红歌还跳忠字舞,算得上十足的跳大神时代。此时的中国大地,没有别的歌——有邓丽君,不让唱,有迈克尔.杰克逊,不许听——惟有红歌。受了政治宗教洗礼的人们像饱食了大烟的瘾君子,向着“红太阳”魔鬼附身般的唱啊,跳啊。歌词里肉麻的吹捧加上残酷无情的阶级斗争的火药味,构成了那个人妖颠倒时代令人作呕的主旋律。然而,就在“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太阳就是毛主席”这样的红歌中,堂堂国家主席刘少奇等毛的亲密战友胸前挂着屈辱的牌子、弯腰90度遭万人批斗,是张志新被割掉舌头后押赴刑场,是上吊、服毒、自戕、惨死,是国民经济崩溃,是阴谋诡计盛行。“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红的人人怒发冲冠,亲的个个反目为仇。这样的红歌,唱也罢,不唱也罢,无情的历史已经把十字架钉在了耻辱柱上。

其次,红歌内容而言,也大都是带有强烈的盲从性,鼓吹个人崇拜,粉饰现实,欺骗民众,于国、于民、于官都不利。

比如《祝福毛主席万寿无疆》到现在都是一首不折不扣的红歌。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它原是天津南开大学卫东红卫兵的战歌,原名《跟着毛主席永远革命》。原词由南开大学外文系65级学生曹宏岭创作,并由他在北京请李劫夫谱曲。后来歌词不知被何人换成了电影纪录片《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中的几句解说词,从红卫兵向毛泽东表忠心的歌变成了普遍适用的领袖颂歌,原词:敬爱的毛主席,我们是您的红卫兵,敬爱的毛主席,您是我们的红司令。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我们有多少豪迈的歌儿唱给您听。哎──想起您的教导心明眼亮,跟着您前进步伐永不停。我们誓死跟着您老人家永远革命,永远革命,永远革命!新词: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有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您讲,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对您唱。哎──千万颗红心在激烈地跳动,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我们衷心祝福您老人家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从誓死永远革命到祝您万寿无疆,这一变化正表明了当时广大群众那种朴素的革命信念已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狂热的宗教信仰。

又比如《祖国颂》,此大合唱曲原系1957年冬天为彩色宽银幕文献纪录片《祖国颂》(初名为《1957年国庆节》)所作的混声合唱曲,由乔羽作词,刘炽作曲。影片在1958年元旦公映后,这首歌就“广泛流传”至今。让我们重新回顾一下此歌极有抒情风格的男女声领唱伴以合唱形式的B段歌词:“江南丰收有稻米, 江北满仓是小麦, 高粱红啊棉花白,密麻麻牛羊盖地天山外。/ 铁水汹涌红似火, 高炉耸立一排排, 克拉玛依呀荒原上, 你看那石油滚滚流成海。/ 长江大桥破天险, 青藏高原把路开, 三门峡上工程大, 哪怕它黄河之水天上来。”然而,略知历史的人都知道,所谓“三门峡上工程大,哪怕它黄河之水天上来。”事实上是一个灾难工程——三门峡工程当年不顾专家的反对硬要上马,1961年,三门峡大坝建成后,由于没有考虑排沙这一关键性技术问题,泥沙淤积问题日益突显,结果导致黄河回水,使潼关河床淤高了4.5米,迫使黄河水倒灌渭河,使其水位上升,直接威胁中国西北的经济中心西安的安全——黄河水不但没有“清”,还把渭河水也给弄混了!而且对黄河生态环境、两岸民众生活造成巨大危害,并至今遗留巨大后患。这样的工程也值得歌颂?虽然后来有人将歌词中里那句“三门峡上工程大”改为“万里山川工程大”,然而,这更是违背历史真实的造假。况且,这样一改,跟后面的“哪怕它黄河之水天上来”意思衔接不上了。至于那句“高炉耸立一排排”,本是歌颂“全民大炼钢铁”的,现在看来也是在歌颂不该歌颂的事物。其他诸如歌颂“人民公社”制度的“红歌”《社员都是向阳花》:“公社是棵常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公社是颗红太阳,社员都是向阳花”。就是在这样的歌声中,大批被剥夺土地和自由的农民成为“人民公社”的饿殍。不知这样的“红歌”又该怎样改才能不至于让人唱着就脸红难堪?这样的“红歌”又岂止一两首?

红歌感情也假,红歌中不乏将政治领导人比作全国民众的“父亲”,将政治组织作为全国民众的“母亲”,鼓吹个人崇拜,鼓吹宗教化崇拜的阿谀肉麻之歌,更是信手可拈,举不胜举。比如,“伟大领袖XXX,指引我们向前进”、“我把X来比母亲”、 “做XXX的好孩子”、“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XXX”、“天大地大不如X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XXX亲”等等等等。这样的“红歌”当年唱来就不乏虚伪,今天再唱,则除了让人觉得肉麻外,还有什么作用?

另外,很多红歌展现出的理念跟一般常识也格格不入。譬如,《东方红》里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的大救星”和《国际歌》中“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是不是矛盾冲突?再比如,红歌中所谓“祝福您老人家万寿无疆”,这不仅与唯物主义者的基本理念背道而驰,而且跟事实也相去甚远——老人家都死35年了,现在还唱到底是祝福他还是奚落他?

平心而论,红歌中也确有少数思想性艺术性都不错的,那是创作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那中国人前仆后继反独裁专制、反外来侵略,热情追求自由民主的年代的佳作,比如《团结就是力量》、《太行山上》、《义勇军进行曲》等。然而,这些歌在今天唱来却难免让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譬如《团结就是力量》中的那句“向着太阳向着自由”,与《太行山上》那句“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中的“自由”,如今安在哉?

难怪人们质疑:如果重庆的官员们真的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了,那么是否该展示一下“除了人民利益,没有自己的私利”的胸怀,率先公示自己的家庭财产,并真诚接受民众的监督呢? 如果真的能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那么重庆官员们是否应该实践“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公布所有财政经费的使用去向及明细账目,并接受全社会的监督呢? 如果真的能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那么重庆官员们是否应该展示“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光荣传统,在大学生“再学工农兵”的活动中将自己的孩子率先送下乡接受锻炼,如果出国的也及时“学成归来”积极上山下乡呢?如果真的能被自己所唱的红歌感动,那么,重庆的所有党政机关是否应该发扬“牺牲我一个,幸福几亿人”的“大局”观、“公共利益”观,以实际行动率全国之先大规模裁减公车,大幅度精简膨胀无度的机关工作人员,大幅度减少公款吃喝、公费旅游,并且在裁减精简过程中毫无怨言,率先到“最艰苦的岗位上”去呢? 如果这些都做不到,光唱红歌,除了欺骗老百姓外,还有什么作用?

要之,今天的中国已经从个人崇拜和英雄崇拜的“迷狂”时代进入了理性发展繁荣富强的健康时期,那种指望以唱“红歌”“振奋精神”、“凝聚人心”, 企图以唱“红歌”谋取“声望”发企图,在如今这日益开放、思想文化日益自由多元、普世价值日益深入人心的时代,是注定不能成功的。对于唱红歌,政府的态度应是既不要动用政府力量让人唱红歌,也不需要禁止,谁爱唱就唱,但对于那些利用唱红歌全面否定改革开放的则要提高警惕,不能放任他们用红歌来达到自己政治目的。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