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ral European News in Chinese – 中欧与世界新闻 – 中欧社

洪博培:“我不是挑战者,我是粘合剂”

p110424104

我感觉现在的中国好象处在了一个拔河比赛状态,一边用力往右拉,一边拼命往左使劲。其结果是本来当局已经自己都感觉中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试图变革了,但由于你们夸大事实把当局说得一无是处,结果搞得当局想改也不改了,看你们有什么办法!其实我们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只有象洪博培那样在价值观存在极大差异的前提下寻找“共同利益”。只要大家往中间选拔那个共同点就出来了,否则就连对话机会都没有了。

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离任前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的专访,当记者问到他离任后是否决定参加总统竞选时,他的回答非常耐人寻味。“还没决定。因为我在现在的职位上不能为这样的事做决定。驻华大使是为全体美国人民、为美国的利益工作,我必须以无党派的身份做这份工作,而不能带有政治立场。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我们都会在离职以后再做决定。”

大家都知道美国目前的执政党是“民主党”,但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就是民主党的天下了。奥巴马以民主党推选代表身份成功竞选总统胜利后一旦上任就不再是代表民主党而是代表美国人民了。在执政期间,他的民主党身份已经消失。所以他才有可能在没有政党偏见的情况下提名共和党内快速崛起的政治新星、犹他州州长洪博培为新任驻华大使。就算这样他也不能直接任命,美国驻华大使的人选要在接受美国国会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提名听证会后,才能成为大使候选人,然后还要通过美国参议院投票表决获得过半数通过,才能正式确认洪博培出任驻华大使,最后总统任命就只是例行程序了。

在记者问洪博培是否决定参加下届总统竞选时,因为他现在还在任上,他是在为奥巴马政府工作,是为全体美国人民工作,所以他是以无党派身份工作。只有当他离任后他才是一个共和党员,他才会开始考虑是否代表共和党参加总统竞选。

奥巴马不是还想竞选连任下届总统吗?

在他4年当政期间,为什么他不会利用权力想办法把那些共和党的精英提前抓起来或者边缘化呢?他不仅没有排除异己,相反却培养了一个共和党的精英作为自己强劲的对手,这在我们生活在优势制度下的人民想来一定是不可思议的。因为我们的国民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每天看的电视上都是皇帝为了巩固统治而不择手段,同时教导国民又是如何安守本份而尽忠尽孝。谁会培养一个反对党的人来和自己“作对”?那不是神经病才怪。

可是奥巴马真的是神经病吗?在美国人看来就不是了,因为他们的全国人民都是神经病。奥巴马任命共和党的竞争对手做为驻华大使可以为他下届竞选获得更多的选票。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对手不是反对党而是他自己。他越是只考虑自己一个党的利益就越是使得整个党都失去民心,失去选票,等待他的只能是失败。

南方周末记者还问了洪博培一个这样的问题“如果你能站在更高的位置制定美国对华政策,你会从美国方面做出哪些调整,让双方关系发展得更好?”洪博培的回答还是非常精妙:“从尼克松到奥巴马,我们经历了8任美国总统。但我始终确定,中美关系建立在同样的原则之上:我们合作、竞争,并且有时候会有一点争论,但今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更趋向于利益共同体。这已经跨越了简单的双边关系,而到达了全球议题的层面。但有时,我们不得不融合我们的价值观和我们的利益。你可以只是共享利益,但是如果想走得更远,你就需要获得能使双方关系在人民之间更加耐久的粘合剂。”

记者让洪博培站得更高一点谈对华政策,其实已经是假设他当了美国总统后的对华政策。他的回答中没有推销“普世价值”,也没有说两国制度的根本分歧,他只说了“有时候会有一点争论”。更强调了“共同利益”。他想做的只是中国关系的“粘合剂”。从这个角度上看,他是很懂得我们中国人的心理的,他清楚地知道“有时候,在一些议题上持不同意见没问题,但我最大的顾虑是,有时候当中国人不喜欢你所谈论的东西时,就会取消你和高官的会面,而对于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大国来说,这类会面是非常关键的。从长远来说,我认为这需要改变。……”。换句话说,洪博培很会审时度势,如果在一些问题上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还是坚持自己意见的话,就会导致连见面沟通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鉴于此,我们的国民特别是精英们都要学习一下洪博培先生,我在网上看到许多批评文章。很多都是以咄咄逼人地口气批评别人,推销“宪政”“民主”者讲得头头是道,根本没有考虑听众是谁?能不能达成共识?而那些批发各种主义者更是强势凌人,居高临下地连理也不需要讲,好象“我就是真理”。这样大家是不能找到共识点的,我感觉现在的中国好象处在了一个拔河比赛状态,一边用力往右拉,一边拼命往左使劲。其结果是本来当局已经自己都感觉中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而试图变革了,但由于你们夸大事实把当局说得一无是处,结果搞得当局想改也不改了,看你们有什么办法!其实我们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们只有象洪博培那样在价值观存在极大差异的前提下寻找“共同利益”。只要大家往中间选拔那个共同点就出来了,否则就连对话机会都没有了。

(经纶/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

在中国当大使不能只谈经济
我不是挑战者,我是粘合剂——美驻华大使洪博培离任前接受南方周末专访

南方周末:为什么你辞去了驻华大使的职位?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洪博培:未来的计划我必须回家以后考虑清楚,可能是接下来几周或几个月。不论从个人角度还是公众方面,我们会有很多的机会,但我具体将要怎样还一无所知。

做任何决定都不只事关我自己,还关系到我整个家庭,家人的感受非常重要。最初我要来接手这份工作时就认为两年时间为限是合适的,因为我家庭成员有一半会留在美国,而另一半则在中国。尤其是对于我妻子,这是个极其艰难的挑战,并且充满离别的痛苦。

2011年4月6日,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在上海作离任前最后一次公开演讲。 (CFP/图)

南方周末:有人说你已经决定参加总统竞选。

洪博培:还没决定。因为我在现在的职位上不能为这样的事做决定。驻华大使是为全体美国人民、为美国的利益工作,我必须以无党派的身份做这份工作,而不能带有政治立场。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我们都会在离职以后再做决定。

南方周末:作为大使,你的日常工作是什么?肯定不只是骑骑自行车,或者去吃点成都小吃,对吧?

洪博培:(笑)那是其中的一部分,不可缺少的!

当(奥巴马)总统说(中美)两国应该成为积极的、合作的、全面的关系,我们就需要把体现这些方面的议题都融合在一起。比如,通过贸易、投资和安全合作,来完成可能会超越军事合作的方式。

当然更多的合作是人与人的直接互动沟通,我们相信这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最重要投资。最必要的建设计划不在于新产业,而是在于人心。我们会有更多针对年轻人的活动、机遇和互动,因为中美关系即将掌控在年轻一代的手中。

南方周末:所以相比外交会议和文件工作,你更重视两国民间的直接交流,是吗?

洪博培:我愿意称之为“使中美关系更加人性化”,以使中美双方人民可以理解中美关系。老百姓会说,中美关系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一旦他们认为这种关系降低了他们生活的质量,他们就不会支持中美关系发展,而他们的政治领袖也不再想去推进它。

我们已经开始致力于在草根阶层增强影响力,使人们相信中美关系对两个国家、双方人民都是有长远意义的。从人民的利益出发,我相信中美关系应该走得更加长远。

我需要了解普通中国人的想法

南方周末:说到人性化外交,人们常常会说起你骑自行车的故事。你是要挑战现有的外交礼节?

洪博培:我不认为我在向任何事情挑战。首先,自行车只是一种日常交通方式,过去外交礼节简单的时候人们也会使用。我认为今天外交礼节仍然需要简单化。

我们有子弹穿不透的豪华轿车、电脑、电话以及可以和首都联系的不同传播手段。但归根结底外交礼节仍然只是人与人、心与心、思想与思想的碰撞交流;你听,你说,然后你试图表达出来。这和百余年前人们第一次设计出现代国家的概念、国与国应该如何交往时并无不同。《维也纳公约》并没有规定过你只能开着战车出行,对吧?

当我在犹他州任职的时候,我走出黑色的轿车,骑着自行车,步行在街头和市民聊天,可以从民众那里了解到正在发生些什么,听到他们的想法和面临的问题。这些紧靠社会现实的问题,你在大使馆、政府和国会大楼里是不可能获得的。如果你脱离了普通民众,却还说自己代表他们,这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了解普通中国人民在思考些什么、中国人对美国的态度很有必要。

南方周末:“微服私访”时,你都了解到了哪些信息?

洪博培:这样我可能不能获得官方待遇,比如在机场被欢迎,让你优先穿过街道,但是没关系。我以私人身份步行在小巷,走进一户人家。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于是我们开始聊天,他们给我展示他们的房间,把我介绍给他们的家人。正式访问我从来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我看到了一个普通人如何生活。

这非常有价值,有时候我确认了中国政府告诉我们的情况——当地人很满足、幸福。也有时,他们会告诉你其他地方听不到的事情,因此我认为在这个国家里漫游和这样对话是很健康的方式,可以让我更好地了解中国并把中国的事情解释给我的朋友听。

南方周末:在与中国官员打交道时,你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

洪博培:有时候,在一些议题上持不同意见没问题,但我最大的顾虑是,有时候当中国人不喜欢你所谈论的东西时,就会取消你和高官的会面,而对于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大国来说,这类会面是非常关键的。从长远来说,我认为这需要改变。也许是有一些议题,比如美国对台售卖军火,总有一些东西阻碍我们做本职工作。

中美建交32年之后,我想我们应该有更成熟的中美关系。

坦诚对话有助双方关系健康持久

南方周末:这些年来,随着中国越来越强大,中国人越来越自信,大使的工作是否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洪博培:中国理应为她的成就而骄傲。就经济发展来说,这种发展如此震撼人心。但是在民族自豪与民族主义、与国家发展的方向之间是有区别的。我们必须确保中美关系的进程不会因为爱国主义和保护主义而中断。

经济衰退会让美国人民对于经济竞争、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变得敏感,而中国正在经历令人刮目相看的社会转型,这一切带来了新理念和新挑战。我们不得不在命运共同的危急时刻去确认为什么保持联系是如此重要、为什么我们有着相似的利益。从经济、国家安全和文化的立场来看,我们必须努力承担。

南方周末:但中国有不少年轻人常常会指责美国的霸权主义,你怎么看这些指责?

洪博培:我不认为我们干涉了中国的内政。对中国的一些做法有不同意见时,我们会说出来,如果我们不说就有失于我们本职工作。

美国曾经犯下一系列的错误,但是每个国家都会犯错。我们辩驳、探讨我们体制的不同,我们应该能相互尊重地辩论,这是人们进步的途径。

南方周末:如果你能站在更高的位置制定美国对华政策,你会从美国方面做出哪些调整,让双方关系发展得更好?

洪博培:从尼克松到奥巴马,我们经历了8任美国总统。但我始终确定,中美关系建立在同样的原则之上:我们合作、竞争,并且有时候会有一点争论,但今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更趋向于利益共同体。这已经跨越了简单的双边关系,而到达了全球议题的层面。

但有时,我们不得不融合我们的价值观和我们的利益。你可以只是共享利益,但是如果想走得更远,你就需要获得能使双方关系在人民之间更加耐久的粘合剂。

南方周末:从你自己的经验来说,你会给新任大使骆家辉什么建议?

洪博培:我会告诉他——事实上我已经告诉过他了——我认为大使馆必须有明确的定位,清楚中美关系的重要、优先的议题是什么,将每一个发布的讯息都解释清楚,这些都很重要,即使这些话题很敏感。因为自由坦诚地对话,才有助于双方关系健康,持久。

只谈论经济问题是很容易的,比如贸易、投资,人人都喜欢听;但价值观的问题就困难得多,但这也是必须放在我们的对话之中的。当然,骆家辉是很好的人,他会是非常出色的大使。

(实习生王立言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