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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良臣:我只想问谁让你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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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虽不见有什么新气象,可有人在天安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了一座9.5米高的孔子塑像,引起众多网民以及媒体的热议。大家说得很多,就我所看到的而言,多是负面的。至于负面到什么地步,无须我来重复——我只想知道:谁让你建的?

到底是谁发起的?又是得到什么人批准的?动机是什么?这动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这尊孔子塑像到底花了多少银两?是以什么名义让财政拨款?又经过了哪些程序?有没有经过一番讨论或论证?难道纯粹是为了政治需要?

我还想问:是中共中央胡锦涛总书记要建的还是全国人大委员长吴邦国要建的?是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要建的还是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要建的?是中共中央政治局要建的还是全国人大常委会要建的?如果都不是,那么难道是全国人民要建的?我想,应该也不是。那么,到底是谁要建的?冤有头,债有主,自己作为一个纳税人,很想知道是谁拿着纳税人的税款建了这样一座中国纳税人未必想要的塑像。

2010年中国财政收入已经达到8000000000000元(8万亿元)!很了不起。可这些钱都干了什么呢?温家宝总理在2010年年初团拜会以及在3月全国人代会上作人大工作报告时都一再强调,要让中国人民生活得更加幸福更有尊严,可我们只要愿意走进中国下层社会,哪怕到省会城市看一看,也知道一些底层人民生活得有多苦!正因此,为什么不能把建孔子塑像的钱去帮助那些穷苦人?建这样一尊塑像又是否对那些穷苦人有帮助?

那还是2007年底,报纸上公开报道了一位8旬老妇依靠检垃圾养活她的老母,而这一年我国财政收入也已经达到了5万亿元。当时自己作过一篇评论,认为这是社会的耻辱。三年过去,今天我还要补充:这是国家的耻辱,政府的耻辱,是执政者的耻辱。一个年财政收入达到五万亿的国家,竟不能养活丧失生活能力的一个国民!竟要让8旬老妇依靠拾垃圾养活她的老母!这种社会,天地难容!

然而,时隔三年,财政收入也已达到了8万亿元,又如何呢?前不久从媒体上知道湖南有位女大学生由于家庭贫穷,只好长期挨饿,最后患上胃癌,痛苦地离开了她读书的校园,离开了人世!当我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这个报道时,内心十分悲痛!我不知道那些喜欢唱“咱们的老百姓呀今儿呀真高兴”的什么人以及大唱特唱“好日子”,认为“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的“辣妹子”,看到这种报道,是否也还有勇气再开尊口,继续唱下去。

我没去过资本主义国家,更没在资本主义社会生活过,不知道那些资本主义社会到底有哪些不好的东西。但我知道,许多资本主义国家是绝不会让它的公民生活不下去的。别的不说,在我们的电视节目中就看到过,一对英国夫妇生下十几个孩子,由于自己不能养活,政府就把孩子一个个都接走了。在这个国家,如果父母没有能力将孩子抚养成人,政府就会接替这个义务。这在我们这个据说比资本主义国家也不知要优越多少倍的社会主义国家,是不可思议的。

几天前,自己有亲戚在河南省医学院住院,乘车去探望。下了公交,尚未走到医院门口,远远就看见一裸着上身的男子在医院门前不停地向路人作揖乞讨。现在是什么天气!今年我所生活的这座中原城市,近一个多月来,最高温度没有到过10℃,而白天往往也只有3几℃,甚至在零度以下;而那天又是天阴,可以说天寒地冻,然而,我面前却是这样一副景象,一副让我看了十分心酸的景象。你去问他这样的社会好不好,我们要不要这样的“社会”,我想他一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

如此说来,我很想问一句:我们国家真的富了吗?如果国家真的富了,它的百姓怎么还会这么可怜呢?当然有人会说:那是极少数。可就像我曾写过一篇文章所说的那样,一个人的自由也是自由。那么,一个穷人也是穷人,一个人在受苦也是受苦,政府可以不管不问吗?而况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们的政府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去资助他?如果国家还没有富,我们媒体上那些整天歌呀颂啊的又在搞什么!又为何要去买那么多外债?我们听说有哪个人家一边有家人在外乞讨,一边却还在外放债呢?再说,一尊近十米高的孔子塑像需要多少钱!这些钱用在有关民生的什么地方不好,哪怕资助像前面提到的没有饭吃的那位大学生也好啊,可现在有人——我只能说是有人——却要去塑一尊近乎神的塑像!

有人会说,孔子是圣人,是道德的模范,可以拯救中国人。就算是吧,中国的孔庙以及孔子的塑像也已经不少了,不在乎多一尊少一尊。再说,既然我们的“指导思想”是几位洋人,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给几位洋人也塑像呢?不然,又如何解释?

几年前自己曾编辑出版过一本小册子《于丹为什么这样红》,意在反对于丹教授给中国百姓尤其是给那些已经够可怜的农民工们灌“迷魂汤”,比如,我们可爱的于丹教授对她的听众就说过这么一段既貌似“深刻”又类似“启蒙”的话:

于丹:“……弟子问老师:如何才能得到解脱?老师反问:是谁绑住了你?弟子问:何方才是净土?老师又反问:是谁污染了你?弟子说:如何才是最终的涅槃?老师反问:是谁把生和死给了你?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就是当你愤愤不平、你认为一个事情严重伤害你的时候,是你自己的内心已经认可。只有你绑住自己,你才在寻求解脱;只有你认为外在的伤害玷污了你,你才要扔掉现在去寻找净土;只有你对现在的这一切觉得已经不堪忍受了你想要找到涅槃,那其实是你自己把生死大限加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我觉得,古圣贤的东西不一定说只看论语。其实你说看看道家的东西,看看佛家的东西,看看西方的经典,看看当下的流行文化,有悟性的人听首流行歌曲他都能开悟。不一定是说读书多少,非得听圣人的哪句圣贤之言,我觉得要靠心中这样一种深刻的感悟和你自己生命的勇敢,每个人都能调试到他最好的境界。”

大家看看,这样说是不是很搞笑。我当时就写过一则短文对此进行了批判,末尾一段是这么说的:

其实,无论古今中外,一般来说,一个人——尤其您说的还是每个人——要“调试到他最好的境界”,单凭一己之功是不够的,更不会因为某人只要有了“深刻的感悟”和“生命的勇敢”,“最好的境界”就能调试成——除非此人不食人间烟火。这里我只说一个比如:比如一位累死累活干了一大年却要不到工钱的农民工,又如何靠他“深刻的感悟”和“生命的勇敢”去将自己“调试到他最好的境界”呢?就是他有这个“慧根”有这个“缘分”,在家中翘首以盼的妻儿老小会答应吗?还有,您说有此遭遇的农民工难道不应该“愤愤不平”吗?受到如此“严重伤害”,只是因为农民工“自己的内心已经认可”?如果要不到工钱的农民工寻找“解脱”寻找“净土”,您还能说是因为农民工不该“绑住自己”吗?明明在客观上是“外在的伤害玷污了”千千万万的农民工,您也能说都只怪这些可怜的人们“感悟”不够、“勇敢”不够?这也有点太残忍或说太高调了吧。

莫非农民工就应该划在您所讲的“不能救赎所有人”之列吗?我不信。

此外,自己编的这本书中,还收有河北作家陈冲发表在《文学自由谈》上的《孔家店无恙否?》。自己相信,只要你读了这篇文章,就会明白,即使像曲阜这样孔圣人的家乡,也未必怎样地尊孔,不过是要利用孔子所谓“发展经济”或叫发一些小财罢了。

对于孔子本人,自己不仅与他无冤无仇,他与弟子们说的有些话,自己还很喜欢,比如,《论语·子路》篇中就有这么一则: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译过来就是:子贡问道:“一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人怎么样?”孔子说:“不一定好。”他又问:“一乡的人都厌恶他,这人怎么样?”孔子说:“不一定坏。最好是一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厌恶他。”

你看这是多么地实事求是。

可无论如何,孔子的思想不能作为今天中国人的“指导思想”,孔子的认识也不能代替今天中国人的认识。孔子只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圣贤”级的人物,如此而已。我们现在这样搞,就会让人觉得有政治的味儿,有“意识形态”的味儿,直说,就是要像对待所谓的“指导思想”一样把孔子也当作神供起来。

这是今天所有已经觉悟了的中国人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就在有关天安门孔子塑像的报道出来不多时,很多网民都发表了不同意见,或者说发出了批判之声。上海的文化学者周泽雄先生在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题为《孔子塑像的可疑意义》,文末有几句话是这么说的:“中国多一尊孔子像,原不值得大惊小怪,前提是,设置者最好别太过张皇其义。孔子是伟大的,也是可爱的,我愿意相信,孔子会以其特具的文化魔力,遥遥地滋养着吾族吾民,但我非常不愿看到,孔子的功用重新得到神化。这不会是孔子的福音,也不可能是吾人的福音。这会是谁的福音呢?”

而《孔家店无恙否?》的作者说得更直白:“把孔子当作一位思想家、教育家去研究,那是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若是仍作为一种修齐治平之道,好像现在仍然管用,还要加以推行,直至用来作为匡正时弊的治本之策,那结果肯定要适得其反。”

而对东西方文化都极有研究的国宝级历史学家陈寅恪对孔子及儒学的发展的看法是:“中国自秦以后,迄于今日,其思想之演变历程,至繁至久,要之,只为一大事因缘,即新儒学之产生及其传衍而已!”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