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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平:别让警察管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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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朝平曾为《检察日报》下属《方圆》杂志社记者,现任某报告文学网站常务副总编,著有报告文学《大迁徙》。2010年8月19日,被陕西渭南警方以涉嫌非法经营罪从北京家中带走。

用警察管理国家管理新闻管理农民,我们国家的前途在哪个地方呢?

他像个毫不吝惜气力的年轻人,每日风风火火,还张罗招呼着老朋友们一起干,把杂志做起来。朋友们摇摇头:我们老啦,谁55岁还有你那个雄心壮志哟。

在新的一年里,谢朝平希望能如愿把《大迁徙》出版了,算是了却一桩心愿,目前正跟几家出版社商谈。现单位领导希望能把停刊多年的纪实文学杂志复刊,他也认为这是个“有前途的事”。

从2010年9月底取保候审放回家之后,谢朝平接受了全球约五十家媒体的访问。他认为是媒体救了他,那么任何一个记者的采访要求,都不能被拒绝。

他一遍遍跟人讲在渭南看守所里那一个月的故事,耐心而老实,不厌其烦。但当电话那头的外国记者们试图让他提出一些批评时,他总是说:这里挺好的。“我想这大概也是有关部门一直没再找我的原因。”谢朝平说。

谢朝平从地铁站走出来,穿着高领毛衣。北京冬日暖阳下的马路反射出一种亮白,映得那张细腻温润的脸愈加白皙。他轻车熟路穿过几条斑马线,走进二环边上胡同里的一间办公室,在一台播放着民族美声类歌曲的电脑前坐下。他现在的身份,是某报告文学网站常务副总编。

这家网站在谢朝平出狱后不久就聘请了他。领导们曾经跟他商量是分给他一点股权还是每月多发一千多块钱,谢朝平选了后者。他在这里的职责是,管理六七个记者以及编辑的稿件。他表示完全胜任这个新工作,“我觉得他们也不容易,有时得帮他们重新写。”

谢朝平行事做人低调,却也乐见赞美,他有影响力意识。他最得意的一是好文章,二是唱歌好。年轻时练得一把好嗓子,在地方检察系统内博得人人夸赞。

但在平常工作中,老谢在大家眼中是一位严肃认真,有上进心,却不谙人情世故的同志。在杂志社评刊,他大骂同事的稿子写得实在太臭。更早一些时候,检察院接了个案子,两个人去办,都给划掉了,最后案子交到谢朝平手里。他一查,证据挺充分,两百多万的一个经济案,就给办了。最后当事人被判了五年。这事给他在单位里得罪了一大片,人们议论说,谢朝平不是个玩意儿。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真的是不懂事,”谢朝平反思说,“本来尽管我并没错,但是在院里大家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你,那是非常难过的。”

“我这个人,其实一辈子都是吃嘴巴的亏。”他总结道,渭南牢狱之灾对他的改变是,做事情得稳当一点,做人要再低调一点。有人邀请他加入议论时事的小圈子,他拒绝了,在他看来那太危险。

但有天谢朝平跟朋友吃饭时,接到一本新闻类杂志“中国魅力五十人”领奖通知的电话,他被评为“良知之魅”,谢朝平毫不犹豫:“这个奖我得去拿!”

他开始关心粮食和蔬菜的价格,他揶揄一些媒体上宣称“物价只上升了百分之零点几”,“那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但出来之后,最让他看不顺眼的,是把他从家里带到牢里的警察。

“只要是穿警服的看着都挺厌恶。”有天上班,他看见巷子里几个警察带着城管,想把小贩的水果摊往地上倒。谢朝平看不下去了,径直走过去对警察说:你穿这身衣服,要注意自己的形象。那些人容易吗,你给它们倒在地上,他们晚上说不定就没饭吃了。说完谢朝平扬长而去,留下大盖帽们口瞪目呆。

“我对他们有种本能的反感,可能并不是所有警察都是那种水平,但是真的是恨屋及乌。”谢朝平最近给一家报纸写了篇《我祈祷:别再用手铐“管教”记者》,“我爱我们这个国家,不要说我矫情,如果不爱我才懒得管这些事。我想问,用警察管理国家管理新闻管理农民,我们国家的前途在哪个地方呢?”

在新的一年里,谢朝平希望能如愿把《大迁徙》出版了,算是了却一桩心愿,目前正跟几家出版社商谈。领导们希望能把停刊多年的纪实文学杂志复刊,他也认为这是个“有前途的事”。他给网站的记者们讲采访写作,每天的工作从早上六七点钟,到晚上六七点。他觉着日子过成这样,挺充实。“就像农民种地,种习惯了就离不开的。”谢朝平说。

按照谢朝平原来的计划,他写完《大迁徙》,就该好好休息,四处云游安度晚年了。“渭南书案”是一个劫,他一下觉得有好多事情要做。退休计划看来也得往后推迟了。

他像个毫不吝惜气力的年轻人,每日风风火火,还张罗招呼着老朋友们一起干,把杂志做起来。朋友们摇摇头:我们老啦,谁55岁还有你那个雄心壮志哟。

(南方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