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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澧:好汉遍丹麦,勇士出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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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北京猿人共愤!——大红朝的指导思想是无神论,不能说“神人共愤”,只能说“猿人共愤”——革命同志和爱国青年嚷嚷着要裹上血染的党旗,赶去挪威使馆扔石头!

兄弟也作了点自己的贡献。已经向文化部发短信了:强烈要求将《挪威的森林》列为禁书!

不过,实在说来,这件事还不是从挪威开始的,而是从丹麦开始的。

去年年底的哥本哈根气候会议上,红方代表团一个司级干部,三次打断丹麦首相的发言。本人当时就对朋友说:这三次拍桌子,搞得不好,要拍出一个合并奖。你拍一次桌子,人家文明人,未必计较。连拍三次,如此骄横跋扈,按外交惯例和人类普世性格,只等时候到了,人家一定还以颜色。并不是说红朝官员的傲慢决定了这个奖,但这种蔑视他人尊严的傲慢,会令别人懒得顾及你的感受。

而那几个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不妨看作一个家庭。羞辱成员之一,就是欺负全体。

红色媒体长期宣扬一种“强权即公理”的逻辑:等到中国强大了,洋人就不敢怎么怎么了。另一方面,红色媒体又整天声称“中国人民是吓不倒的”——中国人民确实是吓不倒的,否则何须天价维/稳?——那么其他民族呢?难道洋人都是一吓就倒的?

二战期间,丹麦曾被德军占领。1943年秋天,德国当局准备把在丹麦犹太人运去波兰的集中营。丹麦王室和教会(路德教派)都表示和犹太同胞站在一起。普通丹麦人行动起来,用小船将犹太人从海路偷偷运去瑞典。据说,当时的丹麦国王克里斯钦十世甚至对大臣讲,如果德国人要犹太裔丹麦人戴上黄色大卫星标致,那他也会戴一个。由于丹麦民众的及时行动,99%的丹麦犹太人逃过了希特勒的魔掌。

这样的丹麦人,难道是吓得倒的?

二战期间,挪威也曾经被德军占领。《纽约时报》3月2日登有专栏作者戴维·布鲁克斯一篇文章,《挪威的硬和软》。不到五百万人的挪威,在今年的冬季奥运会上赢得九枚金牌,和三亿人的美国一样多。而且挪威历来所获的冬奥金牌和奖牌,两者都是世界第一。布鲁克斯问:为什么挪威会取得这样的成绩?他讲了一个叫作强·巴尔斯茹德的挪威人在二战中的故事。

也是1943年,巴尔斯茹德潜回挪威协助抵抗远动。他的船被德军发现并击沉。身负重伤的巴尔斯茹德连续游过几个岛屿,终于摆脱德国人,游到一个近岸的岛。伤势、寒冷和疲惫,他似乎要死在海滩。

两个姑娘发现了他。然后就是一家又一家的挪威人冒着生命危险,用船和雪撬接送他,或者他自己走路和滑雪。翻雪山渡冰海,经历了难以想像的艰难,巴尔斯茹德曾经为求生割去自己的脚趾,并数次濒临死亡。最后,在德军的枪声中,他被安全送到瑞典。

布鲁克斯说,只有一个习惯了寒冬生活条件的民族,才能完成这样的奇迹;但这里也显示了他们的社会资本:一方面是无惧的人道之爱,另一方面是永不放弃的坚韧和顽强——这样的软硬结合,势必在很多领域创造杰出成就。

这样的挪威人,难道是吓得倒的?

去年,本人曾写过一篇文章,《洋人都是二奶?》。笔者说,当今世界,其实并不奉行“强权即公理”的红色逻辑,否则,第一强国美国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然后笔者举了非洲小国喀麦隆的例子。美国攻打伊拉克前夕,曾试图取得安理会授权。尽管美国许以重金援助,喀麦隆还是投了反对票。记者问喀麦隆驻联合国代表:为什么和美国作对?代表笑嘻嘻反问:“美国能拿我们怎么样,轰炸我们?”文章见报后,有读者留了一条充分体现大红朝“强权即公理”之特色精神的评论。他说:“喀麦隆那么小的国家,哪里值得美国轰炸。”

其实,大国之间有很多牵制,彼此行动比较谨慎。倒是丹麦和挪威这样的文明小国,没那么多顾虑,很可能会严重伤害红朝官员的感情哩。

(原载中国《财新网》作者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