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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卓:中南海的留言板与安元鼎的“黑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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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的社会,一方面有中南海留言板的出现,另一方面也有安元鼎黑监狱的存在;一方面,温家宝总理发出了“不仅要推进经济体制改革,还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声音,另一方面也有人说“要分清两种民主的界限”。所以,我们的时代既非一片光明,也非完全被堕落的力量所控制。或许,历史的发展真是合力推动的结果。

留言板与黑监狱

近来,媒体上有两则新闻非常引人关注。一则是,中国共产党开辟了一个网络留言板,民众可以在这里给高层政治领导人留言。另外一则是,一家叫“安元鼎”的保安公司在北京保安业悄然做大。越来越多的调查表明,安元鼎的主业为关押、押送到北京上访的民众。这家时间短却发展迅猛的保安公司在京设立多处“黑监狱”,向地方政府收取佣金以限制上访者的自由并押送返乡,甚至以暴力手段向上访者施暴。

把这两则新闻放在一起对比着读,我们看到的是两个完全相反的行为,一个在鼓励民众积极的去表达自己的利益,另一个则以求助黑社会的方式拼命压制民众的利益诉求。

以类似于网上留言板的形式汇聚民众利益诉求的做法并不新鲜,从早已在各地开通的市长热线到一些地方政府与时俱进地开通的包括电子邮箱、QQ在内的各种所谓的“社情民意通道”可谓多如牛毛。(昆明公开书记市长电子信箱)

当然,比市长热线更加进一步的是,中南海的留言板意味着民众的利益可以直接向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去倾诉,总书记和总理可以直接听到民众的呼声。

但这又能怎样呢?

理论上讲,上访制度早就有这个“上达天听”的功能,国家信访局承担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负责处理国内群众和境外人士给党中央、国务院的来信,接待群众来访,保证信访渠道畅通”(《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国家信访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通知》。但是,这样的信访渠道被地方政府各种形式的截访给堵住了。安元鼎的“黑监狱”正是众多截访形式中更加先进的版本,它将政府业务外包给市场,利用市场的效率提高政府的效能,这种做法暗合发达国家政府治道改革的先进理念,可谓紧跟世界潮流。

我们要问的是,中南海留言板能消除安元鼎的“黑监狱”从而疏通访民和最高领导人之间“肠梗阻”吗?

我们继续要追问的是,那些千千万万的访民们的利益、要求,通过中南海的留言板就都可以得到表达并进而得到妥善安顿吗?正如一些作者已经质疑的那样,“直通中南海”的民意真能畅通无阻? “拆迁自焚直通中南海了么?”

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么安元鼎的“黑监狱”就真的会消失;如果回答是否定的,那么即使是一个“安元鼎”经过曝光而被查了,更多的“安元鼎”也还会出现。因为,安元鼎的“黑监狱”是信访制度衍生的副产品,只要上访现象存在,“安元鼎”式的行为就不会消失,只不过这种行为的主体可能会在地方政府与保安公司之间摇摆。可以想见的是,如果把类似于“安元鼎”的黑监狱取消,充其量的结果是,“安元鼎”现在所做的事情会重新由地方政府去做罢了。

回应性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管中南海留言板的出现在实践中起到的作用多么有限,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至少表明中央政府尤其是最高层对民众要求进行回应的积极态度。

粗略地看,从“群众路线”( “群众路线”与当代中国政治发展:内涵、结构与实践)到三个代表,再到第四代领导人的“新三民主义” (胡绩伟盛赞胡锦涛“新三民主义”),一直到新近习近平同志在中央党校提权为民所赋,我们能够观察到中国共产党一直有回应民众的理论宣称和实践行为。这种要求的产生,可能源于共产党的某种意识形态诉求,或者源于其在艰难环境中求取生存并夺取政权的需要,当然更可能源于其获取执政合法性维护执政地位的迫切要求。尤其是当全能主义的政治体制松动、社会和个人获得相对独立性之后,在党和国家的利益同社会、个人的利益日益出现差别乃至对立的情况下,在执政党清醒地意识到“党的先进性和党的执政地位都不是一劳永逸” 的问题后,执政党如何回应民众的利益就更成了一个十分紧迫的问题。

问题是如何回应?

中南海的留言板的出现,前面提到的市长热线的建立和网络上各种民意通道的开通,以及信访制度的作用得到空前强调,都可以看作执政党对民众积极进行回应的表示。

然而,这些措施和制度共同延续着的一个共同特征是,它们对领导者个人的作用依赖过大,其作用的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领导人的喜好、素质等主观性的东西,因此,随意性就成了这些措施或制度的固有特征,这种特征是造成市长热线电话在很多地方成为摆设的重要原因,当然也是信访制度难以成为一个好的利益表达制度的重要原因。(市长热线,别成了摆设,部分城市市长热线难打通,警惕信访制度进一步异化,中国信访制度批判)。

因此,如何将执政党的回应意识在实践中转化为一套行之有效的回应机制就是当前一个急需认真考虑的大问题。这个问题无论对执政党来说,还是对民众来说都是重要的,因为前者需要回应性来巩固其执政地位,后者则可借此实现自己的利益表达,也正因为此,双方在此议题上可以达成共识。

回应机制的建立,必须克服目前回应机制随意性强的弱点,因此制度上的努力当是必然的。就制度建设而言,在人大领域(激活其代表和监督功能)、司法领域(司法独立)、行政管理体制领域(问责、听证等)、中央与地方关系(县政自治)等都有很大空间可以利用,并且这些方面的改革也不至于威胁执政党的地位,当不应该为执政党拒绝。

而对于民间社会来说,积极利用现有的包括非制度的和制度的各种渠道有理有力有节地进行利益表达,对执政党回应机制的建立也将是一种有力的促动。

结语

秋风先生在今年年初的一篇访谈中提出这么一个观点:“社会中总是存在着堕落的力量,但也总是存在着向上提升的力量。一个时代的基本特征就是由堕落的力量与向上的力量的平衡状态决定的。如果前者大于后者,整个社会就会堕落,如果后者大于前者,则社会就处于良性运转状态。”

我们今天的社会,一方面有中南海留言板的出现,另一方面也有安元鼎黑监狱的存在;一方面,温家宝总理发出了“不仅要推进经济体制改革,还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声音 ,另一方面也有人说“要分清两种民主的界限”。所以,我们的时代既非一片光明,也非完全被堕落的力量所控制。或许,历史的发展真是合力推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