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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洪波:又见万炮齐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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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的李一道长。

李一可以说是中国社会环境下的一种现象,与之相似的情形也不少见。这是一个高度受控又高度失控的环境。人们是高度受控的,公民组织的发育、公民社会的成长,尤其如此。然而,恰恰像李一这样的江湖术士,却又可以得到事实上的保护。

一个有活力的、开放的公民社会,本身就具有健康化的能力,不仅能使个人得到自由发展,而且能使社会对各种变化作出正常的反应,同时能使权力及各种组织处在监督之下。而一个高度受控的社会,无法形成健全的认知,只有神化以及神化穿头后的妖魔化不断交替,权力人物、各路精英在神化与魔化的路上,江湖术士也在这条路上。

重庆的李一道长正在舆论的漩涡之中,报道称,一项涉嫌强奸的指控也正在受到司法调查。

从高价养生班遭受质疑开始,又一个“人间神仙”被纳入“全面破产,深揭猛批”的套路。经历造假、早年经商欠债不还、虚假神功表演、欺骗性募捐、强奸女大学生等等,可以认定或尚难认定的劣迹,一一呈现。

我当然不认为李一遭到种种质疑有何不可接受之处,只是这种“突然事发,万炮齐轰”的社会互动机制,实在不是一个正常社会应有的状态。这种机制,虽然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攻坚战”的胜利,但总不免有“墙倒众人推”的嫌疑;“深揭猛批”虽足以展现“千疮百孔”,使人“认清邪恶面目”,但也易致漫画式的效果。

“深揭猛批”下,必有罄竹难书之罪恶,必有“万恶不赦”之神人。“深揭猛批”,就是劣迹的放大装置,任何人在此装置下,都只能恶贯满盈。历史上看,可以说有多少个“深揭猛批”,就可以制造多少个妖怪,那只不过神仙的反相而已。妖怪与神仙其实都不曾有之,而是认识的走形。以反向的走形替代走形,得到的并非事物的实相。

按照现在的说法,李一从来就是一个“问题人物”,而这个“问题人物”得以在重庆缙云山开设道场,搞得气派非凡,难道是谴责和处罚了李一、取笑和遣散了其信众,再呼吁一下相信科学就完事了吗?

一个人是否可以传播一种怪异的养生哲学,传授一种很多人认为怪异的养生方法?我想,这或可说是我们是否允许邪说的问题,也可能是我们是否允许异端的问题。当然,现在我们可能会说看它是否科学,但不科学的养生方法,未必就不可存在,千奇百怪的“灵修”也在给人“调理身心”。

但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李一这样的“神仙”要呼风唤雨,总会面临很大的困难。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你只是存在于一个小圈子里,没有人会知道你,也没有人会对你太感兴趣,个人自由,无人干涉。但如果你在一个地方设道场,兴土木,传法术,收信徒,就会把自己放在公众注目之下,媒体和舆论差不多就会成为你避不开的麻烦。你要当神仙,就很难有什么隐秘可言。那么,欠债不还的问题、个人来历问题、组织的合法性问题、相应协会和地方权力的态度问题,早已要被质疑,而不是一日事发,万箭齐射。

李一遇到的是什么呢?他怎么获得在缙云山大兴土木的许可,道教协会对他高价办班有何说法,地方政府对这个道场的兴起是何态度,有谁知道呢?在重庆,李一没有成为媒体的主角,在外地,李一甚至成为媒体的宠儿。外地媒体对李一的宠爱,固然丧失媒体品格,难道重庆媒体对李一的视而不见,算是责任的体现?

总体而言,李一可以说是中国社会环境下的一种现象,与之相似的情形也不少见。这是一个高度受控又高度失控的环境。人们是高度受控的,公民组织的发育、公民社会的成长,尤其如此。然而,恰恰像李一这样的江湖术士,却又可以得到事实上的保护。现在,江湖术士已是“谈笑有权门,往来无白丁”,活得有滋有味;设道场、收门徒、做法事、看风水,顺顺当当,既不会有“行业协会”的制约,也不会有政权的打扰,媒体也被迫或默契地不再关注本地事务,旅游效益啦、投资形象啦、社会稳定啦,种种理由,权贵们得以愈益逍遥,江湖术士们也得以叨光坐大。

一个有活力的、开放的公民社会,本身就具有健康化的能力,不仅能使个人得到自由发展,而且能使社会对各种变化作出正常的反应,同时能使权力及各种组织处在监督之下。而一个高度受控的社会,无法形成健全的认知,只有神化以及神化穿头后的妖魔化不断交替,权力人物、各路精英在神化与魔化的路上,江湖术士也在这条路上。

(猫眼看人/凯迪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