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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灾难建立在用谎言扮靓的政绩上

谎言,它像一个幽灵,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大地上游荡。

在一个官员主导的社会,权力无所不在,它没有边界且能包办一切,法律也就变形扭曲而形同虚设。在权力之下,一切声音湮灭于无形,这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幻觉,它在累积罪恶的同时也孕育着灾难,而民意在长期打压下,一种积久的怨气起于青萍之末,又在权力的压迫下暗流涌动,但傲慢的权力总是秉承“不遏则滔天”的逻辑,最后会导致仇视和憎恨,这就等于把社会打造成了一个“火山口”。说来让人无语,这种延续数千年的“牧民”思维,背弃的是现代的权力理念,用人民赋矛的权力来压制人民,让社会只有一种声音,那这种声音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谎言,是它制造了我们不需要的“政绩”,这种政绩只能为制造者搭起上升的台阶,而留给赋予者们的却是梦魇与灾难。

贵州省施秉县恒盛有限公司自1999年底投产以来,从业人员长期受工业硅冶炼产生的粉尘危害,截至7月2日,这家公司先后共有1343名职工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和职业病诊断,确诊矽肺患者200例,另外,半年后需复查胸片的职工还有262人。灾难发生后,权力规制权力就是必要的,这就是问责。而在权力的过问下,法律程序也闻声而动:经贵州省政府批复同意,施秉县恒盛有限公司重大职业危害事故23名责任人最近分别受到了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留党察看、行政记大过、行政记过等处分。尽管这一切来如雷霆,动势万钧,但灾难造成的损失是沉重的。据说,这起事故中患病的工人多数获得治疗并获得了当地人事劳动社保部门一次性工伤保险赔付,191患者获赔2914万元。回顾这一灾难的“潜伏”历程,留给人们的是一种悲情和无奈。我们知道,中国只有一个新华社,但这样的企业则俯拾即是,新华社的权威无可比肩,小民和众多的“二等”的声音却被压抑了10多年,权力是何等的威武和桀敖不驯?今年6月28日,新华社“新华视点”栏目以《“污染企业成为‘好典型’的背后——贵州施秉县重大矽肺病事故追踪”》为题进行报道后,这一缺德企业的缺德行为才在相关领导和有关部门的关心下露出真容,大白于天下。恒盛公司这起职业危害事故是一起群发性、社会影响较大的责任事故。事故的发生与公司厂区布置不合理,生产设备较简陋,企业对职业卫生工作不重视,有关部门监管不力等有直接关系。

就是这样一个“切尔诺贝利”式的恶魔企业,当地政府却不惜重金举办了隆重的招商仪式,从遥远的湖南像财神爷一样的请来,供奉到高高的庙堂之上,小民只能望其项背,仰其鼻息,而他发出的污浊的恶臭也只能让人们忍气吞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民生,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机制造就的现实?但就是这样一个恶魔,却在权力的护佑下变得十恶不赦,逐渐成为一个“巨无霸”,公司最初成立时只有两台冶炼炉,在当地党委、政府和有关职能部门全方位扶持下,到2004年,冶炼炉已达34台,年设计生产能力达12万吨。公司这一生产规模在亚洲单个生产企业中产能最大,公司的理想是把施秉建成“亚洲硅城”。1999年至2004年,恒盛公司就为当地实现。而之所以当地政府把它奉为上宾, 1.4亿多元利税才是主要原因,也正因为如此,它才在无视生命之时,又穿上了无数闪光的“马甲”贵州省 “先进企业”、省国税“诚信纳税企业”局、省工商局 “重合同守信用单位” 、当地政府眼里“学习和实践科学发展观”的好典型……而这背后,则是公司只要生产,厂区弥漫着的是雪花一样的灰尘,村民就要生活在一个没有太阳的炼狱中,这就是地方政府荼毒生命的“科学发展观”。而这样的企业,在黔东南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个谎言已然破灭,昙花一现的政绩也委然于地,但带着这个光环登堂入室的官老爷们也许仍在高踞庙堂,造就了一个仕途上的中国式“神话”,事件后裹挟下来的些许泥沙,做为平息民怨的牺牲品和代价,他们在诉说命运多舛的同时,并没有更多的反思,而躲过一劫的官员则把官场看成是幸运者的游戏,坠入玄学的虚空,成了道观和佛堂上的常客,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中央党校的选修课,《易经》成了人们趋之若鹭的对象,《易经》本是国学中的哲学读本,但更多的人把它当成一种玄学来解读,这说明有些官员对自己的不确定性增加,他们对权力的崇拜与担心失去权力的焦虑纠结于心,这种焦虑来源于他们对现实的理性和对自我行为的反思,而对权力的期许更让他倒向了玄学的怀抱,相信了这个权力或许是他家祖坟冒清烟的结果。因为,他实实在在地知道,他们捍卫的谎言总有“露兜”的那天,当水流退去,裸泳者终归要面对痛苦,因此,信命才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但谎言还是要进行下去的。因为只有谎言,才能让他们蹑于高位,才能让他们恣意妄为而不受监督。因此,他们会倾其全力维护谎言。今年的“七下八上”之际,太平洋副热带高气压来了兴头,看上了东北这块久违的黑土地,缱绻而缠绵的流连忘返,滔滔的洪水便来考验这片土地上脆弱的水利设施,而在这滔滔洪水过后,留下的是片片的人祸的涟漪。2010年8月6日下午3时30分,两名在吉林采访洪水灾害的记者遭当地警方扣留调查。据遭扣留记者称,在派出所内他们遭到警察辱骂后,被要求删除照片和录音。这两名记者是新华社下属《瞭望东方周刊》记者王立三和《南方周末》记者朝格图。当时二人正在吉林桦甸采访洪灾。南方周末记者朝格图说,警察强制把他们带进派出所以前,他正在和瞭望东方周刊的记者王立三在常山镇的一家小餐馆内吃饭。当时,当地一位宣传部的官员曾要求他们出示证件,由于两人正在点菜,便没有理会。以后的事情就不言自明了。随后,此后十余名警察赶来将饭店包围,并强行把他们两人带走。也许是两个记者所属的机构名头够大,他们才称是误会,否则,这件事也就不能成为新闻了。

这种事情又怎么会产新闻,“谁让你直播的?”不是言犹在耳么?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积小恶而成大恶,这本就是常识,但权力的本性和恋栈的情节早已经让一些人失去了良知,造成了难以逆转的灾难。今年的 6月21日是个晦暗的日子,河南平顶山兴东二矿发生事故,造成47人遇难26人受伤。但多路记者在深度调查后发现:就在6月21日事故前2个月的4月22日,这家煤矿早已发生过一次重大事故,造成十多名矿工死亡。令人诧异的是,这次事故被巧妙地隐瞒了。(8月6日《21世纪经济报道》)难道官员们不知道“勿以恶习小而为之”的道理么?,当然知道,但他们的每一个人都成了这个庞大机器上的一个组件,为了不被为责只能“抱团取暖”,人民的苦难与他们何干?也许更多的是侥幸,很少的被更大的灾难所昭彰,这也是他们不惜动用一切权力掩盖真相的原因了。因此,我们看到的是,在第一次矿难发生快一个月的5月18日,卫东区曾收到过4·22瓦斯爆炸事故的举报,但调查结论却是未发生人员伤亡、无瓦斯事故发生。5月27号,河南电视台首次对此事进行曝光,但节目遭到封杀;6月,央视二套记者奔赴河南实地调查,在取得大量素材和资料后,却找不到愿意直面电视镜头的证人,只得放弃播出。而另一个事件更让人痛心,《大河网—大河报》一篇题为《河南彻查伊川矿难牵出窝案,伊川法院高层多人被捕》的文章披露,去年5月1日,伊川县国民煤业公司发生两人死亡的矿难事故。伊川县法院院长张国庆等人在办理该矿法定代表人王国政重大责任事故案中,收受王国政的贿赂后,对王国政进行了从轻判决,并没将判决书和监管通知书按规定送给警方,致使王国政直接到煤矿继续担任煤矿矿主,最终导致“3·31”矿难的发生,44人遇难、4人失踪、4人受伤。

难道这一切都是偶然?

谎言之下是权力的狰狞,权贵的丑恶。这是对民生的漠视,是对公权力的亵渎,是对人权的褫夺。梁启超先生说过:“凡人所以为人者,有两大要件,一曰生命,二曰权利,二者缺一,实乃非人。”台湾女作家龙应台说:“如果闭着眼睛让天方夜谭的神毯带你飞到一个陌生的国度”,你如何分辨他的好坏呢?她说“最好来一场倾盆大雨,足足下它三小时。”“如果你撑着伞溜达了一阵,发觉裤脚虽湿却不肮脏,交通虽慢却不堵塞,街道虽滑却不积水”,这大概就是个先进国家。龙女士的话,我们不能当真,如果中国总是要用倾盆大雨来冲出“人祸”来,我们的人民岂不悲哉,因为我们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

我想起这样一个故事: 周厉王是一个贪婪暴戾的统治者。他在各种社会矛盾日益激化,统治危机日益严重的情况下,任用“好专利而不知大难”的荣夷公等人,垄断了国家的一切,“监谤”,弄得国人只能“道路以目”。邵穆公警告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周厉王仍倒行逆施。不出三年,终于爆发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群众暴动。3000多年前的往事,不值得现代中国人思索么?但某此官员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心肮脏的程度就无可比拟了,都穿了,不过是受了那顶官帽的托累。这顶穷其一生得来的“帽翅”,又有什么能与之相比呢?

谎言,它像一个幽灵,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大地上游荡。

(菁菁远山/中国选举与治理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