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ral European News in Chinese – 中欧与世界新闻 – 中欧社

“书匪”冉云飞:以酒佐书 坐看云飞

p100808106
冉云飞愤世而不嫉俗,他对社会的进步,仍持乐观态度。

冉云飞,杂文家、学者、作家,重庆人,1987年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著有《尖锐的秋天:里尔克》、《陷阱里的先锋:博尔赫斯》、《吴虞和他生活的民国时代》等。

“你‘相思’的不是我”

跟冉云飞出去吃饭,他会顺手抄上一本书,说等上菜时,可以翻几页,“先充充饥”。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假如哪天你失去自由,只允许你带三本书进去,你会带哪三本?”他略为沉吟,说首先会带一本字典,第二是一本没读过的(当然必须是分量比较重的),第三就是一本经典,可以反复翻阅,“这样不会让你觉得寂寞”。

是这样的一个书痴,以“匪”自居,并把自己的书房起名“反动居”。我想,他取的应该是老子“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意。

谁也没想到,这“反动居”便藏身于四川省文联的宿舍楼里,兜兜转转爬上八楼,我喘息未定,便被满满当当的书给镇住,一时间竟忘了呼吸。书太多,空间便显得逼仄,主要的藏书处,在天台改成的阁楼上,十几个分内外双层的书柜,书都差点挤破了头———这些是他平时常看的书,分宗教学、民族学、心理学、新闻传播、廿四史等专柜;楼下三个像老式衣橱的大柜子,放的主要是古籍;天台另一侧,是一个加建的档案室,约8平方,放的主要是他淘来的民间档案资料。我问冉云飞,可曾统计过藏书量,他说,大概三四万吧,还有一些放不下,暂寄侄子处。

“书似青山常乱叠,灯如红豆最相思。”这是纪晓岚的对联,冉云飞说,他太太把这对联戏赠给“反动居”,并说:“你‘相思’的不是我。”

江湖著名淘书高手

没错,世间能让冉云飞“最相思”的,除了书,应该再无别物了。聊起淘书,他自认是高手,但仍旧会有遗憾,甚至可以说是惨痛的经历。大概是在2003年,他在朋友的旧书铺里发现了二十来册零散的线装书《刘申叔先生遗书》,是难得一见的严渭南刻本,价格也不贵,当即决定买下。可当时身上钱没带够,也忘了跟朋友打个招呼让他先把书留着,等他办完杂事,带着钱回到旧书铺,那套珍版书,已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让他枉自嗟叹。

从读大学开始,冉云飞在旧书市场淘了二十多年,成都就不用说了,全国各地的旧书市场,哪个地方有什么好书,他了如指掌,比当地人还熟悉。他几乎什么书都收,只要认为有价值的。每到一地,他会注重去收当地的文史资料,比如在广州,单是岭南文库,他便收了几十种。也因为眼光独到,名声在外,外地的书友都经常请他指点淘书,或“遥控导航”,或亲自带路。这次到香港,他花了40港币,淘到了英治时代人物、香港前布政司司长钟逸杰撰写的回忆录(陶杰翻译),小小的得意了一把。他去的那家旧书店,连很多香港人都不知道,在网上听他一说,都表示惊讶,而书店老板知道他去了,很是高兴,一定要请他吃饭,并讨教淘书经验。

这二十多年下来,冉云飞已记不清,他到底淘到了多少好书。他随便抽出一本,梁启超《饮冰室合集》的初版,就看得我口水直流。国内的古籍不说,单是港台版书籍,就有至少几千本,知道他好书,同道中人都会给他带书,包括梁文道,他偶尔到大陆来,也会给冉云飞带几本他喜欢的。

冉云飞承认,他的藏书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市场价格很高的,但他看重的,还是每本书自身的价值,即里面蕴含着多少能为己用的内容。所以他跟别人不一样,不仅淘书,也淘原始档案、老照片、书信、教材等。当然,这些都不仅仅是为收藏而收藏,而是研究、写书的需要,用冉云飞自己的话来说,“我是一个本科生,我没有真正系统地接受过学术训练,没读过硕士和博士,都是自己瞎琢磨。”

没有书,那会要命的

冉云飞强调,他淘书,不是为了增值,而是为了阅读。他说,因为自小家里比较穷,有书读就很不错了,所以他读书没什么怪癖,外面大吵大闹,他照样读书写作,不挑三拣四,不受情绪左右。

每天,如果没有写作任务的话,冉云飞会早上起来写完博客,就关掉手机,坐在家里面看书。下午有写作任务就开始写,可以写到晚上。有应酬也会去应酬,没事就不下楼,呆在家里面看书。有时应酬多,但他能控制自己,认为不必要的应酬就不去。

非要说他读书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那便是以酒佐书——— 当然是啤酒。夏天,他把啤酒当饮品,看书时,常常不知不觉便喝掉六七罐,每天消耗的啤酒量,都要在十罐左右。问他如果书和酒只能选一,你选哪样?“那当然是书。没有酒还能忍,没有书,那会要命的。”但他记忆力过人,喝酒再多也不受影响,该记住的东西,他一样记住,最不喜欢说的,便是“我Google一下,百度一下”,“比如去演讲,有听众提问,你总不能说你等等,我上网搜一下吧?”他的主攻方向在文史,但也会涉猎社会学、经济学、人类学等,使自己的知识结构不断更新,否则,知识储备总是不敷应用的。

这个社会没人批评不行啊

冉云飞的写作,是公民写作,他写博客,点评时政,二十年来,风风雨雨,他从没停过,也从不想发表不发表的问题。他说,当一个知识分子,就应该尽一点社会责任。

冉云飞的成名和影响力,主要是在网上。他1998年开始上网,12年了,互联网对他的影响和改变,都是巨大的。当然了,他也通过互联网去回馈、改变社会。他说:“这个社会没人批评不行啊!大家都不批评,那么这个社会就会更加没有道义了。”他承认,他最大的兴趣还是做研究,特别是学术方面的,过平静的书斋生活。“但是你感觉到知识分子集体沉默过后,你就觉得受不了……”丰富的藏书,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弹药”,也使他枪枪中靶,例无虚发。

聊兴方兴时,一个电话打进来,我听不懂四川话,但能听得出,冉云飞在耐心地听对方诉说,并细致地指点着什么。大概十几分钟后,电话挂了,我冒昧问他,谁打的电话,他说,都江堰一农民,被侵权了,通过朋友找他帮忙。我问,这种事多吗?他说常有。你怎么帮他?“通过我博客呼吁了,没办法,这种事太多了,只能尽点微力鼓与呼。”

(余少镭 吴宝林/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