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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扬:写在新西兰全白队凯旋归来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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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图片:本文作者文扬先生。文扬,著名华文媒体人、自由写作人,《新西兰联合报》社长兼总编。2009年他与旅美学者寒竹合著出版的《中国力》一书被认为是继《中国不高兴》之后的时政力作。

这一周,全白队的队员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奥克兰这个城市没有供人民自发集会的合适场地,再加上冬天的连绵阴雨,结果并没有出现那种万人空巷迎接英雄凯旋的盛大场面,只是在机场那里聚集了一个小规模的欢迎人群。这个情景很是让我扫兴,但也多少有些庆幸。

本届世界杯开赛之前,我就在自己的文章中公开宣布,我不再是球迷了。没办法,生不逢时啊!足足三十多年最有球迷冲动的青春岁月,正好与中国男足最臭、最背、最可恨、最该骂的黑暗岁月重合,等到三十二年后首赢韩国这个小奇迹发生时,再想找回原来的那点儿痴迷,那点儿癫狂,那点儿神魂颠倒,肝胆俱裂,怎么试也不行了。

绝望,一次两次,还能靠强打精神勉强对付过去,半辈子一直绝望,连续绝望,就只能这么半人不鬼地将就着瞎混。一上大街,所有人都指着中国人捧腹大笑:瞧这帮笨蛋,连足球都不会踢!——又能怎么着呢?还不活啦?跟人家顶嘴,说什么呢?靠,我们乒乓球、羽毛球全无敌!我们女子体操、女子花样,女子蹦床全冠军!算了,别说话了,接着低头走道吧,就假装满脑子都考虑做生意的事呢。心里暗算咬着嘴唇不说:小样,甭看你们足球赢了,等哪天老子生意上挣了大钱,买十个球队自己玩,看谁狂!

今天的中国人,走到哪儿其实都是这么一个架势。一身名牌,严严实实包裹着一付不会踢足球的身子骨,一脸严肃,紧紧张张掩盖着一腔屡战屡败的窝囊气。多亏了世界人民特宽容,碰见了中国人咱们聊天气,聊股票,实在不行咱们胡乱嚼一通老婆舌头,打死也不提足球二字。

世界人民客气归客气,四年一次世界杯当然还是照赛不误。都知道中国国足大多数时间都和自己的祖国人民一块坐在家里闷头看电视,但这个特殊时期实在是没办法了,暂时委屈委屈吧,想开了其实也不错,不是还省了机票和酒店钱了么?可是有一个事还是得特别注意:别让世界人民逐渐把中国人踢足球到底是什么模样给忘光了。假如哪天真的世界大同了,全世界只许分为两大民族,那只好有一个民族叫鬼佬踢球族,另一个叫中华看球族。

实在受不了这份刺激,赶在全世界按足球重新登记身份之前,及时移民到了新西兰。这地方好,这地方的人都打橄榄球,彻底和中国人没关系了。愿意看,愿意聊,愿意当球迷,都随便,多十万人不多,少十万人不少,反正有没有中国人都一样。人家玩全黑,或全红,或半黑半红,都不用和中国人商量,不好意思,其实也一直也没想过和中国人商量。

本来以为能在这个没人注意也没人来商量事的地方就这么悄悄混下去了。万万没想到,玩了几辈子全黑橄榄球的新西兰人,突然又玩起了全白足球。要命的是,不玩则已,一玩就是强队,一玩就是奇迹,一玩就震惊世界足坛,创造历史第一。本来新西兰和中国在FIFA的大排行同属第七八十之列,就是开大会时打呼噜、织毛衣、提前走都没人管的那种,眼看就快混成难兄难弟了。可今年就这么邪门,一把没拉住,人家突然就从南非的战场上披了好几身的大红锦袍回来,一身叫“三战不败”,一身叫“逼平世界冠军”,一身叫“若不是裁判捣乱肯定出线”,一身叫“第一次进世界杯三场全败,第二次进世界杯一场未败”…

兄弟,伤口上抹咸盐,老虎凳加辣椒水,也不过如此了。作为中国球迷因为足球而遭的这份罪,受的这份刺激,最多也就这样了。新西兰人知道的是中国人多少年都没有自己的球队可迷,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实际上一直就把意大利队当自己的球队意淫来着。这一次等于是大奶二奶全都让人给霸王别姬了,连黄健翔名言“伟大的意大利!意大利万岁!”都彻底没机会喊了,据说当年项羽就是带着这种心情走进乌江的…

全白队凯旋回国,谣传新西兰各城市都要举行盛大游行,我们这些“足球难民”去不去呢?硬着头皮去,庆祝什么呢?庆祝连新西兰都有戏就中国足球永远没戏?庆祝新西兰把“我们的意大利”也踢回家了此后二十天里再没什么可盼?庆祝…

好吧,就再绝望一回,庆祝——因为中国足球永远没戏害我此后不再当球迷最后没想到被新西兰足球队逼得我连再不当球迷这个愿望也甭想实现必须陪着新西兰人一块当新西兰全白队的球迷…

奥克兰庆祝大游行那天——我也上街。

2010年6月27日

(作者赐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