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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松: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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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让人寒冷的故事

并不只在春天里上演

春夏秋冬中都有

这不是季节出了问题

而是我们自己一直乱着方寸

也许是因为自己出生在寒冷的东北,也许是骨子里青春还在,很长的岁月里,一直喜欢冬天,对寒冷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反而是来到北京后年年苦夏,对热,敏感并厌倦,家中的空调,总会在夏季到来时提前开启,让生长在南方的妻子叫苦不迭。

但是奇怪,这两年口味似乎有变,对温暖有了更多的亲近感,尤其是对阳光,到了喜欢的程度,甚至一天之中有无阳光,竟能左右心情。我想,也许人到中年,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对阳光与温暖有了新的依赖。

然而今年的这个春天,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承受打击。每一个清晨,睡醒后拉开窗帘,期待一个高照的艳阳,多情却总被无情恼,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阳光格外苛刻;而与此同时,冬天好像忘了大自然的剧情,迟迟不走,于是,偶有阳光,人们便天真地以为春天终于来临,兴冲冲地洗了冬衣,可还没干,温度又再次回落,冬天还在,春天未来,寒冷的感觉始终持续。这段日子里,我痛恨全球气候变暖这种说法的发明者,无论他是谁,都该算做是一个骗子吧!

让人寒冷的可不只是温度。

中国太大了,这从一会儿旱一会儿涝但始终让你发愁的情节中就能看得出来。

老天爷似乎乱了方寸,北方在这儿寒冷着,南方却太阳高照彻底忘了下雨这事儿。在北方因为人到中年盼着阳光,都还只是一种情绪,没被满足可能伤神却不要命,而南方的大地久久没有一丝雨滴,却实实在在地要农作物的命。于是南方的大旱成了人们的关注点,捐款捐物,又像是一个战役。但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边为旱灾而做的善事还没太到位,天,突然又漏了,一场又一场大雨,把“涝”字又推到了头条。旱,让乡村无路可走,涝,让一个又一个城市丢尽脸面。

这个时候,乱了方寸的可就不再是老天爷,而是我们自己,欠的帐太多,老天爷催你还,自救的同时,还得自责。

无论是旱还是涝,都十分要紧但不要命,可是,谁都想不到的是:苦难也可以复制,泪水还可以重来。

玉树地震了,距离汶川地震不到两年,距离世博会的开幕不到一个月。

这,才是这个春天更大的寒冷,与温度无关,冷得让人欲哭无泪。

这并不是春天的过错,只是凑巧发生在春天而已。其实这个时候的玉树,天依然凉,地震加重了这份寒冷。

并不是哪一个春天都有这样的伤痛,因此你无从抱怨。只能一如既往地面对,并努力将寒冷变成一种温暖。

然而有些事,却依然还会在春天里发生。你曾经以为,它们都该终结在上一个冬天里,但到了春天,它依然再来,和种子一起掉落在土地里。你不知道,它将被埋葬还是会继续生根发芽、卷土重来?

赵作海,十一年前因杀人案而被判了死缓,十一年后的这个春天,被他当年“杀”了的人又回到村里,原来,这是个冤假错案。

社会各界热闹起来,最初的赵作海,在刚刚拥有自由后甚至有些惶恐,不停在说着“谢谢”,后来,拿到六十五万国家赔偿后,才有点回过神来,“太少了。”是的,六十五万,十一年,我也觉得太少了。

清晨,母子在家中睡觉,突然被人打开家门,然后几十个壮劳力将母子拖出门外,几分钟的时间,她们的家被拆成平地,而孩子的课本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埋在废墟下,如同千里之外的玉树。又是一种地震,而且震级并不低。

“拆错了。”事后当地政府说,“拆错了对象。”

轻描淡写的,如同十多年前美国炸了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然后说:误炸,炸错了,拿错了地图。

是错了吗?错的是人,还是时代?

这个春天,暖和起来真难。

其实,一个好的春天,像信仰,让你期待夏天,盼望秋天,并为结束了冬天而庆幸。

但这一个春天动摇信仰,温度居下不上,股市却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熊市落九天。房价要是这样就太好了,可惜,四处喊打之声,没听房价回落多少。一片乱象,往国外说,也不是好消息。冰岛的火山喷发,想家的人没了回家的路;希腊的债务危机愈演愈烈;有人说,是危机就会有二次探底,咱们正经历的,就是这第二次下落。

对于习惯唱响《春天的故事》的中国人来说,当然对此不太适应,可是也好,再冷的春天也终究是春天,更何况,再多的寒冷,与大自然已然无关。很多让人寒冷的故事,并不只在春天里上演,春夏秋冬中都有,这不是季节出了问题,而是我们自己一直乱着方寸。抱怨春天,不过是转移责任的一种方式,这一个春天,更多的是代人受过而已。

盼望中,春天终于来了,可惜,还没来得及触摸它,夏天就已经到了。温度快速地升起来,曾经的寒冷仿佛一夜之间像历史一样久远,人们又开始歌舞升平,哪怕“天上人间”已经关掉,可总是能找到胡乱扔钱的地方。生活,因此继续美好着。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从来就没有春夏秋冬的区别,只分白天和黑夜,有钱和没钱。有钱就永远是春天,没钱,自然生活在冬天,这是时代的季节。所以,所谓的好春天坏春天,不过是伤春悲秋者的小资游戏而已,浪费笔墨浪费心情。

真的是这样吗?那我让您见笑啦!

(SOHO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