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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祖咒:这一生我就希望自己活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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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祖咒与妻子小莉、女儿皮皮。(摄影:闵梓/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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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左小祖咒在北京开演唱会,韩寒现身捧场。

左小祖咒,本名吴红巾,1970年生于江苏一个船工家庭,在水边长大。15岁离家,在部队里做过医生。1993年开始混迹于北京东村的艺术家聚集地。曾租住在一间农民的屋子里,一开门就能上床,地上堆了很多打口带。那时他经常跟画家们一起吃饭。有时饺子还没上来,四个人已经喝了四瓶小二锅头。

上世纪90年代初,艺术家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王小波曾经在《2015》中描写过当时画家村的生活:“艺术家穿着灯芯绒的外套,留着长头发,蹲在派出所的墙下……艺术家与口袋的区别是:口袋绊脚,你要用手把它挪开;而艺术家绊脚时,你踢他一下,他就自己挪开了”。

在东村期间,吴红巾曾几次因莫须有罪名被羁押,后被释放。既没有原因,也没有解释。最长的一次,他在拘留所莫名其妙待了四十多天。后来才知道是住地附近一家化工厂爆炸了,一名香港记者闲谈这件事时提到过他的名字。另外一次,他与一个朋友喝醉了酒,去杂货摊买烟抽,被杂货摊主人当做流氓一棍打在头上。被棍击中的地方从此不长头发,于是后来他戴起了帽子,同时改名左小祖咒。

乐评人张晓舟认为,这段时期对左小祖咒的艺术来说异常珍贵:“那时候他的状态就像个盲流、上访者。他经历过整个地狱、整个幻灭、黑暗,这黑暗王国正是他的矿藏。他不是以摇滚英雄形象出现的,他作品里几乎没有青春期那种玩意,他是从死神那儿出发的。”

但是左小祖咒的朋友也认为,正因为“看到过一个人不该看到的事情,有时候他会整个人像潜水一样沉下去了,突然崩溃。人有时候是走不出来一种阴影的。”

虽然在2000年时已经出版了两张唱片与一部小说,但这些专辑与书卖得很差。与此同时,他身边大部分朋友都以为他既然出了唱片、小说,就应该已经成名发财,时常有人找他蹭饭、借钱。结果在2001年,他不得不搬进地下室去住。按他的说法是,“在发唱片之前最惨的时候都没去住过地下室,结果发了唱片,反而去了”。这些回忆相对应的是,与他接近的朋友们没有一个认为他在2000年就走到“地上”了。用他朋友的话说就是:“那些年走投无路,基本没法往下混了”。

困窘的情况一直持续到2005年。那一年他35岁,发行了《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边》。发行了这张专辑后,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的生活慢慢好了起来。

有人觉得这是因为社会确实改变了,当年听左小祖咒的人从少年慢慢成了青年,也有了消费能力。“社会给艺术家抛出了各种各样的救生圈,或者说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因为一代青年成长为社会栋梁都有点闲钱了愿意消费一下了”,颜峻说。“这些年文化与政治,商业之间的空隙,空间越来越大,导致左小这种妖怪能主流搞乱。”张晓舟说。

也有人觉得这是因为左小祖咒多年来一直坚持:“他在这几年里把自己与现实的位置、与观众的关系等等问题处理得更好一些,也学会了一点如何争取说话的许可。非常努力。”张晓舟认为他的走红还和他一直以来强大的抒情器官有关,而主流缺的就是这个要命的器官。

左小祖咒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觉得这就像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于是一切突然都给掰回来了”。从出版了《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边》后,开始有人找他做电影配乐,有人找他来写歌、做艺术品。他不是每样都接,但仍然开始慢慢被人所知。

今年3月,他开了一场演唱会,观众有两千人,还找了曾轶可和陈珊妮出场。观众里也有大牌,韩寒来了。

另外一个很少为圈外人所知的事情是,2006年,左小祖咒结婚了。

他在北京一处专供人搞豪华婚礼的清代王府做了一场婚礼。有人说这是他见过的最艳俗、大红大绿的婚礼。左小祖咒先穿西装,然后又换唐装,笑容满面;女方也换了好几身衣服。双方家长、亲戚、艺术家朋友,以及德国EN (倒塌的新建筑)乐队成员全数到场,达几百人。左小祖咒喝得大醉,被人架着唱《乌兰巴托的夜》。这是女方家长也能接受的“好听的歌”。次年,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小名皮皮。她女儿也很喜欢爸爸的歌,两岁就学会了唱《好姑娘》。

“我办这场婚礼,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完蛋啦”,左小祖咒倚在椅子上,斜眼对记者说:“那时候我还买了房,在朝阳北路,有170平方米”。他说话与唱歌一样,都在跑调。

他的朋友们说这这场婚礼并不是一个玩笑。“他确实觉得他的生活要发生变化,他想过上文明社会的生活”,有人这样评论。还有人说,对他来说,玩笑和真实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他还特别希望《知音》能过来给他做报道,因为这样他父母就算在农村里也能看到他上了杂志。

在这场婚礼上,左小祖咒的父亲满面红光,靠在门边默默喝酒。他不懂左小祖咒的艺术,但是他很高兴。左小祖咒也很高兴,他终于能靠自己的能力让身边的人获得幸福的感觉了。而在这之前,他做不到。

现在,左小祖咒住在一个大富豪艺术投资商给他的公园里,整个地方占地60亩。那个院子门口有石狮子把门,从外面看是一座破落的村落,但在访客进入的时候,门房会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您是找左先生吗?”院子里有孔雀,有湖,还有厨子专门给他做饭。他现在的生活,就是每天住在“宫殿一样的房子”里。只有到演出前才排练,平时接受一些想接受的采访、做做艺术,但是大部分的时间用于发呆。“我的时间都不够”,他说。

一位老朋友说,如果这几年里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他终于对自己有了些控制:“在2006年结婚生女之前,他会跟除了朋友以外的所有人吵架,没有吵架对象就找一个出来,要是找不出来,他对着一面墙也能跟它吵起来。现在,他只跟朋友、只跟老婆吵架……他以前是一条野狗,现在像老狐狸。”但是朋友们也一致认为,左小祖咒仍然是那个左小祖咒。

张晓舟说,这十年里,无论是社会还是他的生活都变动特别剧烈,“人的悲伤、悲愤、悲悯、悲情,是会流失的。但是他没有。他有种独一无二的畸情以及奇情,有搞笑幽默的能力。能够把握悲剧和喜剧的平衡,这种气质超越了鸡零狗碎的东西”。

“有些艺术家发达后就过很空洞甚至很腐烂的生活,正说明他们底子太差”,张晓舟说,“但是对左小祖咒来说这都不是问题,当然他也要警惕这种成功达人的身份。”

而朋友们一致认为,他永远也没办法真正发大财。“10年前他就想发达,那时候我们就经常一块讨论致富秘诀。今天他还是这样,但他有可能会过得很好,像今天一样。但永远发不了真正的大财”,颜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