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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流亡法王噶玛巴邬金钦列多杰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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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十年前离开拉萨楚布寺时一脸稚气相比,超过一点八米身高的十七世大宝法王噶玛巴邬金钦列多杰,显现的已是一位成熟的男子汉。他天庭饱满,双目有神,外界还因为他的洒脱称他为「英俊法王」。来到印度流亡藏人社会后,噶玛巴大部分时间居住在达兰萨拉往东四十分钟车程的上密院。每天上午,噶玛巴就在上密院四楼宽敞的会客厅接待来访客人,在印度政府还没有放松控制下,接访成为噶玛巴接触外界的重要渠道之一。

客人均须从上密院右侧小门上楼,事前要通过印度及西藏流亡政府的双重保安,尤其是印度保安,虽然军装军警换成了便装,比四年前亚洲周刊记者只能在达兰萨拉的一个法会上远远遥望噶玛巴时要宽松,但对每一个到访者都搜查得十分严格。即使持有采访签证,但印度保安严格控制照相机、录音机带入,甚至开始还不让带笔。

据印度德里的官员对亚洲周刊表示,官方至今还没有完全排除对噶玛巴赴印度真实意图的怀疑。直到零八年五月,噶玛巴才得到印度政府同意跨出历史性首次访美弘法之旅。二零一零年三月三十日,十七世大宝法王噶玛巴接受亚洲周刊独家专访,对印度政府怀疑他被北京派来,噶玛巴表示,这对他很不公平,但他宽容的说:「我不是来投奔,而是期望亲见达赖喇嘛尊者,接受法脉,这方面印度政府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和条件,这足以弥补需要承受的不公平。」访问是以普通话进行,噶玛巴称:「当年多亏中国政府指派了几个老师,但我调皮,普通话学得不好。到这里,我继续学习,见很多华人,有些进步。」

据悉,刚到达兰萨拉,噶玛巴就向达赖喇嘛用藏文写下离开西藏到流亡社会的五个原因,包括他所有的上师都在海外、要寻找法脉等,最后一个理由是,他非常喜欢写诗,但根本找不到写诗的灵感,觉得到流亡社会可以找到。达赖喇嘛笑说,这个理由很奇怪,因为哪里都能找到写诗的灵感。

知情人士说,噶玛巴在海外的弟子不少都很有钱,刚到印度时,让噶玛巴坐好车、穿好衣,还拥有金刚护卫队,很有气派。不过,达赖喇嘛的智慧令他折服,噶玛巴慢慢改变了自己,把好车也换了,潜心学佛修行。流亡社会都知道,噶玛巴和达赖喇嘛不是一般的师徒关系,比父子关系还要深。达赖喇嘛每次出访,噶玛巴都要花三、四个小时做法事,期待他平安,知情者说:「噶玛巴可以成为达赖喇嘛的继承者是有依据的。」

出家人有沙弥戒和比丘戒二大戒律,噶玛巴的比丘戒是由达赖喇嘛传承的,是历代噶玛巴中传承自达赖喇嘛的第一人。周围的弟子曾劝说不要打破惯例,但噶玛巴的执意改变了历史。

喜欢中国文化,噶玛巴对中国儒家思想很有兴趣,他读《论语》、《三字经》,二年多前开始读《古文观止》,读不懂就慢慢看。达赖喇嘛鼓励噶玛巴多看中文,经常把汉人送给他的中文书转送噶玛巴,并对噶玛巴说:「我老了,看不懂,你拿去阅读吧。」

喜欢读李白杜甫的诗

噶玛巴经常提到中国古代诗人李白,还很喜欢读李白、杜甫的诗。噶玛巴还私下对朋友说,于丹对《论语》解释得不是那么好。他讲华人(这是他对汉人的习惯表达)对诗的灵感越来越贫乏、乏味,他说:李白那时的意境、诗情,已经很难在华人中找到了。对繁体字他也情有独钟,称很有艺术感,喜欢练毛笔字的噶玛巴,写的就是繁体字。可以说,噶玛巴是融汇汉藏文化最好的使者之一。

转眼离开西藏已经十年,十年来,噶玛巴对佛教教义的深奥深感赞叹,也难掩对西藏大自然的怀念之情。雪山草原、成群牛羊的自然真实都令他难以忘怀。不过噶玛巴曾经说过,西藏生活条件很好,但人与人之间在内心深处有距离,不能真实表达。出来后,虽然生活艰苦,却自由自在,与小孩接触,和年轻人畅谈,可以随意表达,这种心灵的互动令他兴奋。虽然尽量避免政治,但很多活动他都参加,成为嘉宾。他重视西藏环保,还拍摄了纪录片,他认为:「亚洲水资源来自西藏,保护西藏环境,有益整个亚洲。」以下是访问的主要内容:

离开中国十年了,要做的事情是否做完了,什么时候是回家的日子?

出来有很多因素,主要为传承法脉,西藏文化博大精深,出来学习,二十年三十年都学不完,做不完。

你出来的理由是为了拿法器、来学习,这样的目的达到了吗?

我出来的时候,中国方面发了一个消息,说我要去拿法器,我离开前留了一封信,信中并没有提到去拿什么法器,我不会为法器去冒险。主要是,作为西藏的一个宗教领袖,他要把古远传下来的宗教文化传承沿续,我到这里来,拜见传承的上师,从他们那里可以得到法脉。这些年来,我已经接受了很多法脉和口诀,但因为西藏的佛教博大,我至今还没有学习完成,还需要一段时间。

从访问看,你很想家乡,北京从来没有说你不能回去,什么时候你可以回去?

我觉得,任何一个民族,都有一个回家的权利,应该来去自由。我从西藏出来的动机是清晰的,以宗教修行为目的。我有一个责任,要接受传承的法脉,我只是担负自己应有的责任。虽然我的动机清晰,但现在尘世间常常被政治所利用。如果有一天,没有太多的政治影响,我指没有负面的政治影响,我就可以回家乡。

十年来,你觉得自己的成就是什么?达赖喇嘛很赞赏你的佛法和修行,按藏传佛教,你的修行到什么程度了?

我不希望外界认为我的修行有多高、多厉害。我到印度学习了不少,不只在佛教的知识方面,更是在现实生活中成长,得到不少经验。懂得在生命中坚持,活下去,不忘初心的努力。我想,这种人生的经验才是我最大的成就,如中国的古语,学无止境。我学的只是大海中的一滴。在这里的现实生活中遇到了不少事情,这些事情让我更能够认识自己,而不忘初心,可以把这种愿心继续下去。

达赖喇嘛讲了好几次宗教改革问题,他最近在美国讲,多数藏民认为没必要,灵童转世可以取消,你对灵童转世制度怎么看?

转世灵童是为了利益众生,是为了广大群众而来。转世灵童与广大群众有密切联系。如果广大群众认为,转世灵童引起更多的争议,他们不想要,我想可以改变。

你是说,藏传佛教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佛教是按众生的需求,不是永远不变的模式或者文化。

你是宗教领袖,你对西藏宗教自由的状况了解吗?主要的问题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复杂,作为大部分时间在房内修行的人,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改革开放,西藏的宗教自由改变不少,开始建造寺院,有僧侣团体等好的一面。但是我觉得这些变化,真正能融入广大人民群众的心里,真正让他们安心,还有一段很长的路,国家需要深入观察民情,了解民意,再多的改善,提高宗教的自由。

依目前西藏的问题和西藏文化的特点,政教需要分离吗?

藏传佛教不是纯粹的信仰,超过了信仰,佛法的精神融入到了藏民的每一个生活,成为生活中不可离开的一部分。提到西藏的宗教,涉及到西藏整个民族生活领域,不可分割,你要更深入了解西藏民众,你不得不从宗教方面去了解,去关心。当然,政教合一在流亡的西藏社会有很多争论,认为在二十一世纪里,政教合一不合适。但我觉得,宗教文化深入到西藏民族生活的各个方面,是西藏民族精神的反映,还是需要从这个层面上去关心、观察。很刻意地去分开它,会影响西藏民族的文化和传统。

北京说没有西藏问题,只有达赖喇嘛的问题,你作为弟子,重要的精神领袖,你怎么看?

我认为,如果只是达赖喇嘛本身的问题,那达赖喇嘛圆寂之后就没有问题了?但按现在这样的情况,假如有一天达赖喇嘛圆寂了,问题反而会更严重。只说是达赖喇嘛的问题,(等他圆寂来解决问题)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作为一个西藏人,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会存在一个西藏的问题,不会只是达赖喇嘛的问题,西藏问题也不只是一个政治问题,还有宗教、民族、文化,包括环境的问题。现在我们只是将之看作是政治问题,很冷酷无情,不愿意去面对。其实,包括西藏很多文化、宗教,以及民族感情的因素和价值等都需要思考。

你公开支持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而北京认为,这样的中间道路是变相独立,你看呢?

支持中间道路,是因为我的心中永远都是中间道路,不会变成什么独立,我自己也不会承认。也许是一种政治借口,也许是并没有了解达赖喇嘛真正的想法。如果有一天,达赖喇嘛能更深切地与中国接触交流,他们会感觉到,这个中间道路对西藏人民和中国都有利。我支持中间道路,我生长在中国,共产党统治的环境中,我对中国的文化和未来也很关心。中国的未来离不开西藏,西藏的未来也离不开中国。这两者中间有很大的关系,作为西藏人也要去了解。

你作为流亡社会中排位第二的精神领袖,终有一天达赖喇嘛会不在,作为一个精神领袖,你会承担什么历史责任?

其实,很多媒体都报道(接班)这件事情,群众也很关注,这只是一种讨论、一个议题而已,并不是说有一天会变成(事实)。我已经是一个精神领袖,是大宝法王噶玛巴。噶玛巴有九百年的历史,从古至今,一直是宗教领袖的象征。这也是西藏的文化和西藏的传统,如果有一天突然变为政治人物,这不符合历代大宝法王的传承、传统。当然,现在流亡政府民主化,西藏人民更希望以尊者达赖喇嘛为主,从真正的普通藏民中出现西藏人民的领袖,而不是如以前那样封建世袭制的传承。

在宗教上,你会承担什么样的历史责任呢?

宗教上已经是噶玛巴大宝法王,责任重大。噶玛巴是转世灵童制度的创始人,也可以说在很多历史上有责任,沉重的责任,追随者遍及世界各地。在宗教上有沉重的责任,也不必再加更多。当然,西藏人民对我有期待,我也会努力承担自己应承担的责任,但我不希望自己成为特别的人物。

印度官员说你是派来的,有很多保安看着你,对你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我从西藏到这里,我对印度抱很大的希望,他们居然会说你是派来的,我觉得不公平、难过。当然,我不是来投奔,而是期望亲见达赖喇嘛尊者,接受法脉,这方面印度政府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和条件,这足以弥补需要承受的不公平。

香港有很多你的信众,你对香港印象如何?

香港、台湾有很多信众,他们对精神的需求很大,虽然我自己在学习中,也尽量去帮助他们,让他们在生活中有喜愿。他们是富贵者,心灵中很空虚,我们彼此讨论,想想解决的方案。

你的身份特殊,还没去过香港,你不去另外一个大宝法王就去了,你想去香港吗?(编按:噶举派十四世夏玛巴仁波切另外认定了一个十七世噶玛巴,即廷列泰耶多杰,也在印度流亡,零八年曾到访香港)

我也没有试过申请去香港,不知道这样的身份是否有难处,会不会通过。但还好有另外那个大宝法王能替我去,听说二零一一年还会去,我想,先让他去,然后再找机会。

你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现在全世界都很重视环保的议题,我也比较重视。西藏像一个亚洲的水库,对全亚洲非常重要。对全世界的环境来说西藏是一个重要的地点,保护环境,尤其是保护西藏的环境显得格外重要。如果有一天回到家乡,我希望可以保护大自然的环境。

噶玛巴小档案

十七世噶玛巴邬金钦列多杰(又译伍金赤列多吉)1985年6月26日出生于西藏昌都县拉多乡,1992年8月在拉萨大昭寺剃度,9月27日正式在楚布寺坐床,成为1949年后中国政府批准认定的第一位藏传佛教转世活佛。同时也得到十四世达赖喇嘛的认证。1999年12月28日夜,离开楚布寺出走印度。2002年4月29日获《时代》杂志亚洲版选为亚洲英雄。2008年5-6月首次离开印度,访问美国两周。

(纪硕鸣独家专访/亚洲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