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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需要周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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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期,这是怀疑的时期;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看完《周立波笑侃三十年衣食住行》,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狄更斯这段话。当观众还沉浸在赵本山的小品给我们带来的蹩脚忽悠,当小沈阳的苏格兰套裙眉飞色舞般遮盖住观众饥渴的眼睛,一脸坏笑的周立波带着他那一丝不苟的分头,从黑暗的舞台上闪了出来。

让我把目光拉长远一些。

当我每次坐车路过大栅栏的时候,总能看到周围大片残旧破损的老居民区,躲在为迎接奥运而盖起来的砖灰色围墙之后。如果不注意的话,以为是一片保护完整的大宅院。其实里面大部分已经人走楼空,只留下一堆长满青草的废墟。

需要提及的是,在这一堆废墟周围,还有一片用大红大绿装饰起来的舞台,每次坐车的时候,它们总是噩梦般地映入我的眼帘。这就是刘老根大舞台的居所。在中国的心脏,首都的中央。紧紧地依偎着中南海。

这是一个颇富意味的选址。非常完美地契合了赵本山们和这个国家的关系。如果说,大红大绿的色彩,在东北广袤的黑土地上,还散发着纯朴的乡土气息,代表着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豪爽的性格,那么,当这大红大绿空降到首都之后,立刻就成为中南海必不可少的消费品,成为一件讴歌时代进步的有效武器。它喜气洋洋,它掌声雷动,它张灯结彩,它欢度岁月,如同两尊带着红花的巨大石狮子,笑容满面地蹲据在由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的中南海的大门。

而它周围,则是一片彻底的废墟。

由这座废墟再往南两里地,就到了天桥。这曾是老北京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商贾云集,游客如织。当然,现在要没落了。环境也不赶上刘高根大舞台用灰墙围出来的整洁干净。德云社就座落其中。

相比相声界目前混吃混喝,在大会堂集体唱赞美歌的现状,郭德纲的相声显然要智慧一些,因为它吸取了来自民间的大量养分。有耍大刀的,有吞枪的,有吐火的,有混黑社会的。来自民间底层的十八般武艺都被郭德纲借用,使得德云社这一民间社团,虽然地处中南海势力范围的边缘,却依然可以无需借助其庇护而茁壮生长。

但是,天桥再远,依然深处中南海的势力范围。所以,郭德纲也只能做到,不唱赞歌,不鼓掌,不拍马屁,也不嘲讽,不揭露,不挖苦。它依然得将这一层若即若离的关系保持住。这是民间的智慧,也是民间的无奈。

时代的风水转盘终于停在了周立波身上。

单看这名字,《周立波笑侃三十年衣食住行》,就知道这个外表严肃表情富有喜感的上海人,有着自己的某种舞台野心。为了纪念这改革开放的三十年,中南海举办过的各种研讨会、晚会、舞会,早已数不胜数,已然盖棺定论。梳着分头的周立波,摇摇晃晃地上台,吴侬软语地说,不对,那是你们高高在上的三十年。

就这样,由赵本山们苦心营造出来的那些大红大绿的辉煌,在一个远离中南海之外的上海人的眼光里,露出了其背后隐藏的废墟。从靡靡之音到股市,从文革造反派到人均GDP。在周立波的眼里,既然这个社会号称言论自由,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成为谈资。在舞台上表演周立波的周立波,可以调戏费玉清,可以调戏刘欢,当然也就可以调戏一个国家的领导人。

当他一本正经地模仿着在任总理,嘴里蹦出“挑人群中最脏的人握手”,并说“我来晚了”的时候,我甚至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生怕其擦枪走火。尤其在一个有着诛心之论传统的社会,任何挖苦、讽刺、笑话都有可能招致灾难。虽然周立波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对整个语言、语气的把握,包括上下文、深浅,应该是拿捏得很准的”。

不失嘲讽的锋芒,不只甘做一次性的掌声。这是周立波最有魅力之处。司马迁曾在《史记》里专门为一类人单独做传,名为《滑稽列传》,所谓“不流世俗,不争势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传》”,可以想见这一类滑稽演员在太史公心目中的地位。周立波就是现代版的淳于髡,中国版的卓别林。

关于自己的演出,周立波说,“三十年前,我们什么都没有,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们有了很多,但比以前少了些东西。一个不会感恩的人是没有幸福感的。这个演出不仅是博君一笑,演绎的正是老百姓的民生问题”。

是的,我们的时代似乎已经太久地忘记了相声、小品还有能力关注民生,还有能力不媚俗,不攀附权贵,不恶心地唱赞歌,还能嘲讽那些高高在上。当赵本山们说,人们正在直登天堂的时候,周立波眼含热泪,说“我们来晚了”,才完成了对于这个时代的最好叙说。

(agall/一五一十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