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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左派92岁时写诗悼女 控诉恶风邪气抢走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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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尔重是和郑天翔(原全国高院院长)齐名的党内左派代表人物,多年来严厉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他曾任武汉市委书记、中南局宣传部部长,广东省委常委、陕西省委书记、湖北省委书记,于2009年12月26日在武汉病逝,享年96岁。

这是一篇尔重老生前未曾发表的诗作。他写这首诗也不曾想到要发表,只是想倾诉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对“新社会”的“恶风邪气抢走了”他女儿的控诉。

他把这份诗稿给我,是因为我闻知晓丹自杀后(我是在晓丹自杀十多天后才从她的亲人处得知的,在此期间,我多次与李老见面,他是文风不透)写了一篇悼念文《晓丹之死》在网上发表。本来,李老对“老年丧女”的惨痛,极力隐藏,我写了这篇悼念文之后,人们纷纷向他慰问,有人还对他的困境,送来慰问金,他都一一惋拒,只有前空军司令员马宁托我转送的慰问金他接收了,因为马宁同志是他在战争年代“同一战壕”的战友;还有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时任中共湖北省委书记俞正声登门的慰问,他也接收了,因为正声同志是出于对长辈的敬重(俞的父亲黄敬与尔重、任重并称为冀南三才子)。

对我没经他的同意,发出了《晓丹之死》这篇文章,他很不高兴,当面责问::“谁要你把这事捅出去?”这是他唯一的一次对我的责备。丧女的消息传开后,尔重才把《哭亡女晓丹》的诗稿交给我,并嘱我不要发表出去。

今天,尔重老已经走了,我想应该把这篇诗稿公布,让人们看到,在资本掀起的狂风恶浪里,一位共产主义革命家的铮铮铁骨和他送别牺牲女儿的凄凄柔肠。

不少媒体报道老省长们的家事时,说尔重当了好几个省的一把手,子女都是平民,唯一沾他光的是女儿晓丹,下岗之后,当了他的生活秘书,给了个副处级待遇。但谁也不报道,老省长家就这么一个芝麻小官,却被社会所逼,跳楼身亡。(丑牛)

我的可爱又可怜的女儿生于1948年5月,殁于2005年(乙酉)7月2日5时,享年57岁。她生在牡丹江,取名小丹,后改为晓丹。初生时,母无奶,得助于中、日十余人母奶。移哈尔滨时,她一岁多可以吃稀饭,便以玉米糊及稀粥为食。她大便干结,无钱买水果,便用泻药通便。1949年到武汉仍然如此喂养。她很瘦弱,我有时到野外打鸟为她增加营养。五十年代发了薪水,我才给她买奶粉吃。从此,她吃“糖水”长大成人了。她在父母舍生忘死创造了的“新社会”中,被恶风邪气抢走了。

(一)

她带着对父母和儿子的怀念,

带着无量的惨痛,

无尽的悲哀,

无边的失望,

走上了黄泉之路。

(二)

她幼年时,

天真烂漫,聪明伶俐,

学习进步,朴实认真。

她眼里看见的尽是:

五彩斑斓的天空,

鲜花艳丽的大地。

她以为:

世界上弥漫着芬芳,充满着仁爱。

(三)

她看到爸爸陪毛主席渡江,

她也学了游泳,

并且学得不错。

她和爸爸横渡东湖——从听涛酒家游到磨山

爸爸担心她斗不过水浪,

她说:“我不怕。”

(四)

长大了,

入世了。

为着婚姻问题,

一挫,

再挫,

三挫。

她开始认识了:

在金钱挂帅的世界里,

“爱情”,美妙的名词,

不过是权位、金钱与肉身的交易,

为买主构造动物的生活,

她尝到了苦涩的凄凉。

(五)

她工作努力,

也有一定的才干。

她踏踏实实地做,

她跟着时间往前赶,

她要用自己的努力,

开辟一个美好的前程。

可是她失望了,

不少的与她同辈的人,

跑得特快,飞得特高,

飞黄腾达了。

(六)

啊……!

原来他们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一位拥有权钱统一体的长辈。

他们月月升级,岁岁提位。

他们,位高,权重,风光,发财。

(七)

女儿回看了自己,

老在后头赶不上末班车

她迷惘了,

世界是这样的?

真是这样的?

怎能是这样的?

(八)

在她心神恍惚的时候,

魔鬼向她抛出了黑线。

“跟我走,升官发财!”

女儿想:

“众人都醉,我何必拒酒。”

爸爸的刀,

把黑线砍断了。

爸爸没有想“投鼠忌器”,

爸爸不怕‘‘投鼠及器”。

爸爸的刀,砍断了黑线,

也砍伤了我的女儿。

(九)

女儿五十岁了,

要下岗了。

她看到了未来生活的难处,

想沾点“大锅粥”的光

捞一个正处级,

医疗上也方便些。

她要爸爸为她求个情,

爸爸拒绝了。

(十)

“好些人都这样做了嘛!”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

这一棒狠狠打疼了她的心房。

(十一)

古板,

机械,

不从俗,

没人情。

好一个顽固的爸爸哟!

(十二)

好心人说:“你就迁就一次嘛!”

我说:“迁就一次就等于把自己和女儿一并卖给邪祟!”

我曾在党旗下宣誓过:

“以共产主义为规臬指导人生,

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

(十三)

女儿的心情缭乱,

她还要决心尽孝。

她尽心竭力,

满足父母的物质生活。

她爱儿子,

把他当成小皇帝,

有求必应。

她忘记了精神食粮的重要,

失掉了灵魂的指南。

(十四)

物质上穷于应付,

精神上泰山压顶,

她的身心交瘁,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折磨,

折磨,

折磨,

无法阻挡的折磨!

(十五)

飞霜变重雪,

重雪化坚冰,

坚冰积成山。

这冰山,

无限高,

无量大,

衡不清的重,

压在了儿的心上。

躲不开,

搬不动,

岁岁年年,

日日月月。

生?

如何生?

死?

父母在,

儿子在,

怎能死?

生死交争,

怎挡得冰山轰隆一声!

她抛弃了一切,

连自己的生命在内。

崩裂的心进出了一声

“儿去也!爸,妈,儿子。”

(十六)

我女儿,

质本洁来还洁去,

终未逐浪堕泥沟,

儿呀,

此去黄泉见英烈,

昂首挺身说缘由。

(十七)

刀丛剑树,人鬼并生的历史

吞灭了无数英雄,

我的可爱可怜的女儿,

也成了历史的祭品,

我痛彻骨髓,

但我痛的不是老年丧子,

而是生年丧国。

(十八)

孩子,

走吧,走吧,走吧!

不要登望乡台,

怜念老爹老妈。

我俩的老骨头,

顶着冰盖,

也要走到正路的尽头。

2005年7月21日 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