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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之:谷歌说no暴露严肃社会政治问题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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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之,1951年出生于天津市蓟县,在北京读小学和中学,1969年到陕北插队,就读于延安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编辑出版工作。自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陈行之先后发表中短篇小说及其他体裁文学作品一百余万字,他担任编剧的电视连续剧《走出黄土地》获得中宣部1993年“五个一工程奖”。 1994年,陈行之回到北京,2005年相继出版长篇小说《危险的移动》,《当青春成为往事》;获得广泛好评。近几年发表大量时政短评和文学、哲学、社会学、历史学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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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12日,谷歌首席法律顾问大卫·多姆德(David Drummond)在谷歌官方博客中发布文章称,他们侦测到来自中国的高技术、有针对性的攻击,这些攻击和攻击所暴露出的监视行为,以及过去一年试图进一步限制网络言论自由的行动,促使谷歌决定对中国业务运营的可行性进行评估。大卫·多姆德还表示,谷歌将会谋求与中国政府进行协商,就如何在中国法律框架下运营一个不过滤搜索结果的引擎网站进行讨论。

业内人士表示,谷歌如果离开,众多本土搜索引擎也将面临更加严格的搜索内容审查,并且谷歌此举可能会被数量不可小窥的中国互联网高端用户看作是英雄之举,他们会不惜跨越防火墙去使用谷歌的服务并且向周围人推荐,因为谷歌此举代表真实可信的搜索结果是他们的第一信条,赢得广泛的赞誉,而本土的搜索引擎们可能被视为阉割者或者拖鞋(妥协)一族,这将为他们未来安抚用户带来不小的困难。

据估计,如果谷歌退出中国市场,5万以上从事谷歌广告代理及搜索引擎优化的人员将失业,20万以上的个人站长将失去网络赚钱的渠道,100万以上的企业网络推广将受影响,10000万以上的网民将无法正常搜索信息。尽管这些代价是政府可以接受的,但是这将会是无法忽视的一个困难,并且让受到影响的人群将怒气发泄在政府头上。

有人期望政府和谷歌坐下来谈一谈,毕竟,世界上最大搜索引擎谷歌被迫离开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可能会导致中国受到国际社会的抨击。

我也希望政府能够和谷歌坐下来谈一谈,更希望能够达成一个好的结果,因为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在哪里?重要在它涉及的不仅仅是一个网络运营商的商业问题——既然谷歌说到“他们侦测到来自中国的高技术、有针对性的攻击,这些攻击和攻击所暴露出的监视行为,以及过去一年试图进一步限制网络言论自由的行动,促使谷歌决定对中国业务运营的可行性进行评估。”这是商业问题吗?不是,这是一个严肃的社会政治问题。

“严肃社会政治问题”在政治哲学层面又是什么问题呢?

普世价值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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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普世价值似乎总要说到自由民主以及由此延伸的多党制、选举权以及言论自由、新闻出版自由、结社自由……之类,这固然不错,因为人类发展到今天正是依靠一个符号(语言、概念)系统来维系对世界和自身认识的,无论谈论什么事物,我们首先必须赋予那个事物必要的名称(哲学甚至把对概念的追索视为自己最重要的职能),普世价值也是如此。但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毕竟不是哲学家,所谓“民主”和“自由”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体现为概念意义,而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曾经列了一个题目,叫《民主与窝头》,放到我的电脑“待写文章”文件夹里,想简而言之民主问题其实就是窝头问题:在民主状态下,窝头很少有可能缺斤少两,很少有可能被掺杂进冒充玉米面的物质,很少把去年卖剩下的窝头经过重新打磨作为刚出锅的窝头贩售,原因很简单,倘若出现上述任何方面的问题,人民能够找到责任者——政府,并且能够通过必要的程序和手段让政府承担责任,它甚至还会产生更为严重的政治后果:政府倒台,让位给能够给人民提供合格窝头的人。

所以,尽管可以把所谓的“普世价值”列入政治哲学范畴,但是它并不深奥,尤其是我们面对生活中的具体事件的时候,它甚至不显现为概念,而是作为赤裸裸的生活本相横陈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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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重新回到谷歌有可能退出中国这件事情上来。

如果我学究式地谈论这个问题,我会说,媒体作为批评者对于美国民主制度的建立和运作所起的促进作用很早就为世人所公认,我甚至还可以引用托马斯·杰斐逊1787年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只剩下没有报纸的政府和无政府的报纸两种选择,那么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是这种观念意义上的阐述在我们日常生活经验中很难被“激活”,我觉得还是用“窝头”的方式谈论比较合适。

那么,在“窝头”的意义上,网站因为“限制网络言论自由”而不得不退出市场的行为是怎样一种行为呢?它关乎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什么事情呢?

简括来说——

它关乎网络信息流动是否能够有自由的保障,关乎中国网民是否能够按照内心愿望接受自认为值得接受的信息,关乎我们是否能够独立判断世界的黑白颜色,关乎即使作为“屁民”是否也能够享有作为尊严标志的思想的权利,关乎网络这片唯一透气的天空会不会被乌云遮蔽,关乎我们每一天的生活是否能够为我们自己所主张,关乎大量贪官携巨款外逃的丑闻能否被人民知晓,关乎令人乍舌的腐败案件能否从权力者的本能遮掩中透露一二,关乎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权力团伙翻云覆雨巧取豪夺欺行霸市为非作歹是否能够被公意遏止,关乎民众的房屋是否可以避免在风高月黑之夜被人野蛮强拆,关乎有人为了保护自己房屋不被强拆而焚身的画面能否被公众看到,关乎有人在派出所“躲猫猫”死掉能否被公众质疑,关乎我们的孩子死于有毒食品能不能找到造孽者,关乎那些强奸猥亵我们的女儿的官员能否得到惩处……。

一个谷歌退出不退出中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折射出的意义——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乎折射出了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所有方面,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理由认为谷歌标志的此类事件是严肃的社会政治事件,它不仅与现在有关,更与未来有关,与我们子孙后代是否能够有尊严地活着有关,与我们这个伟大民族能否被世界人民尊重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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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普世价值必将付出代价,这毫无疑问,因为它不是对未来的推断,而是对过去与现实的一种归结。千万别为这种归结能够抒发我们的部分愤懑而欢欣,千万!因为——你看得到,付出代价的不是大大小小的权力者,恰恰是最广大的底层民众,就像我上面列举的那样。

呼唤普世价值不是呼唤某种主义,也不是什么选择 “走西方那条邪路”,我们不过是想吃一个干净整洁没有掺杂使假的窝头,仅此而已,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最低限度的愿望和要求,真正实现起来何其难哉!